周行长拿了一张表格走进诊室-她把每天的潮热次数、持续时间、严重程度做了详细记录。七月二十八号潮热十八次、出汗湿透三次衬衫、夜里两点醒后再无睡眠。她说小杨你别笑我,我做了二十五年银行风控,量化是我的本能。医生看了看表格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有科研精神的更年期患者,然后给她开了中药加耳穴压豆。周行长摸了摸自己耳朵上被贴了八个小小的王不留行籽,问我,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风控经理的量化更年期
我第一次见到周行长是在八月的一个桑拿天,她站在上海市中医医院门诊大厅里,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额头上全是汗珠。我帮她挂完号领到妇科诊室门口,她从档案袋里抽出两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格子。我凑过去一看,每天二十四小时被分成四十八个时段,每个时段标注了潮热次数、出汗程度、心率变化、情绪评分。她说她管了二十五年信贷风控,这辈子就信数据,连更年期都要建个模型。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完又擦了把汗,我注意到她衬衫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轮到我们进诊室的时候,坐诊的是妇科的陈主任,五十岁上下,戴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不急不慢。周行长把表格递过去,陈主任低头看了足足两分钟,抬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说,你这份记录比我见过的很多科研课题都细致。周行长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她说陈主任我给你打个比方,我现在就像一台服务器,散热系统彻底崩了,CPU动不动就过热报警-有时候好好的在会议室听汇报,突然一股热浪从胸腔往上涌,像有人在我身体里点了一把火,三秒钟之内满头满脸都是汗。陈主任推了推眼镜,憋着笑没憋住,诊室里几个人都笑了。周行长自己也笑,她说最狼狈的一次是在总行做季度汇报,底下坐了四十多个支行行长,她讲到一半突然潮热发作,汗顺着脖子往下淌,衬衫领子全湿透了,她硬撑着把PPT讲完,出门第一件事是冲进洗手间用凉水冲手腕。
陈主任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一边搭脉一边说她五十岁之前月经都很规律,去年年底开始乱了,今年三月份干脆不来了,之后更年期症状就像开了闸一样全都涌出来。潮热、盗汗、失眠、心悸、情绪波动,五样占全了。她说她不怕工作压力,就怕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脑子停不下来,数羊能数到三千多只。最难受的是凌晨两三点醒过来,浑身汗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睡衣换两套都不够,后来干脆在床头放了三件纯棉T恤备用。
耳朵上的八粒种子
陈主任开的方子是中药内服加耳穴压豆配合中药足浴,三管齐下。开完药方之后让她坐到治疗椅上,拿出一个塑料盒,里面装着黑色的小颗粒,比芝麻大一点,说是王不留行籽。陈主任用镊子夹起一粒,对着她的耳朵比划了一下,准确地贴在了耳廓上。一共贴了八个,两边耳朵各四个,贴完之后用手指逐个按压了几下,周行长嘶了一声说酸酸胀胀的。陈主任说耳穴对应的分别是内分泌、神门、心、肾这几个点位,回去之后每天早中晚自己按压三次,每次每个穴位按三十下,力度以感到酸胀为宜。
从诊室出来,周行长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侧过头让我看,她说小杨你帮我看一下,这些小黑粒会不会掉?我说不会的,贴在耳廓凹陷处很牢固,洗脸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就行。她还是不放心,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照了半天,自言自语说这个东西看着挺玄的,耳朵上贴几粒种子就能调节内分泌?我笑了笑没多说,毕竟三年前我第一次陪患者来做耳穴治疗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说实话当时我心里也没底,但后来跟了好几个更年期患者的全程调理,亲眼看到她们从半信半疑到主动要求加穴,耳穴这个东西确实不能小看。
一周之后周行长自己跑来复诊,一进诊室就跟陈主任说我要求加穴。陈主任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说前两天没什么特别的变化,第三天晚上突然发现自己从十点半睡到了早上五点半,虽然中间醒了一次,但翻身又睡着了。这是她近半年来第一次连续睡超过五个小时。她激动得差点把睡眠记录拿来让陈主任签字确认。更神奇的是潮热次数从每天十八次降到了九次左右,虽然还是出汗,但那种突然被点燃的感觉减轻了很多。陈主任说耳穴压豆是通过持续刺激耳廓上的特定点位来调节自主神经功能,配合中药内调,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的反应算比较快的,说明体质对这种方法比较敏感。

那天从医院出来,周行长跟我聊了很多。她说她以前觉得中医这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不好量化评估,作为一个搞风控出身的人本能地排斥。但是这一次她是真的被睡眠质量的改善说服了。她说你知道吗小杨,我以前觉得更年期嘛,忍忍就过去了,我妈我姨都是这么过来的。但忍了三个月之后发现根本忍不了,工作效率直线下降,脾气越来越差,手底下的员工看到她都绕着走。她意识到这不是态度问题,是身体真的出了问题,必须认真对待。
第二次复诊是在一个月之后,周行长带了一样让我和陈主任都没想到的东西-她的智能手环数据报告。她把手机打开,调出深睡眠时长的月度趋势图,八月份之前深睡眠平均每天只有二十八分钟,九月份飙升到九十分钟,十月第一周更是突破了一百零二分钟。翻了三倍还不止。陈主任看着手机屏幕笑了,说你这才是真正的量化评估。周行长说她把数据发给了好几个同龄的朋友,她们看完之后都说要来挂陈主任的号。诊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旁边等号的几个患者也凑过来看数据,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各自的症状和调理经验。
诊室门口候诊区成了一个小型的更年期经验交流会。一个五十三岁的中学老师说她是潮热加关节痛,吃了两个月中药之后膝盖灵活多了。一个四十八岁的会计说她主要问题是心慌,稍微紧张一下心跳就飙到一百多,耳穴贴了神门和心穴之后好了很多。还有一个五十六岁的退休职工说她已经调理了半年,现在基本没有症状了,这次是来巩固的。周行长听得特别认真,还拿出手机记了几个食养方子,什么黑豆核桃粥、百合莲子羹之类的。
两个月的综合调理下来,周行长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潮热次数从最初的每天十八次降到了三五次,而且程度轻了很多,不再是大汗淋漓,只是感觉微微发热。最让她开心的是睡眠质量的彻底改善,她说她现在晚上十点半上床,能一觉睡到早上六点,中间基本不醒。陈主任让她继续吃中药巩固,耳穴压豆从每周一次调整为两周一次,足浴保持每天泡。说到足浴,周行长眼睛都亮了。她说中药足浴现在是她每天最期待的半小时,晚上九点钟准时烧水,把陈主任配的药材包丢进去,当归、桂枝、红花、艾叶,热气腾腾的一大盆,脚一放进去整个人从脚底暖到心里。她说那半个小时是她每天唯一真正放松的时间,手机扔一边,什么都不想,就安安静静地泡脚,有时候放点轻音乐,有时候就闭着眼睛发呆。她笑着说泡脚盆现在是她们家最重要的家电,出差都要带着药材包。
作为鸿益顺健康咨询的,我陪过不少更年期患者走这段调理路,周行长是我印象最深的一个。不仅因为她用风控的思维来管理自己的更年期症状,更因为她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全情投入,那种心态转变特别真实。很多人觉得更年期是自然规律,熬一熬就过了,但其实科学的中医调理真的能让这段时间过得舒服很多。现在周行长每隔一段时间还会发消息跟我分享她的深睡眠数据,有时候也会推荐她的同事朋友来找我陪诊。每次看到这些数据曲线一路走高,我都会想起她第一次坐在诊室里擦汗的样子,和现在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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