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十一点多,手机在床头震起来。我接起电话,一个女声压得很低,说她父亲刚做完第二次化疗,人瘦了一圈,吃什么都吐,夜里睁眼到天亮,腿软得下不了楼。她想把父亲从合肥转来上海,找曙光医院肿瘤科的姜承宇医生,问我能不能陪着跑一趟。我摸黑在床头柜上找到笔,把她说的症状记在便签纸上。挂电话前她又补了一句,专家号太难挂了,能不能一起想想办法。我说,行,我先去查。
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我就出门了。天还没亮,路上只有环卫工在扫落叶。合肥那边医院楼下,老人裹着一件深灰色棉衣,靠在轮椅上,脸色有点泛青。女儿拎着两袋检查资料,手里还攥着个保温杯。转运车到了以后,我们一起把老人抬上去,监护仪的小绿灯在暗处一闪一闪。

车上了高速,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打进车厢里。我把影像资料袋抱在胸前,仔细翻看之前的出院小结和化验单,把时间线理清楚。老人偶尔哼一声,女儿就在旁边轻轻拍他的背。车外风噪很大,我把窗户又紧了紧。
从合肥到上海的那段夜路
到上海时天刚擦亮,门诊大楼前的花坛还蒙着薄雾。我们把老人安顿在靠墙的座位上,女儿去给他接温水。我转身去办挂号手续。为了不耽误看诊,我提前把曙光医院姜承宇专家这条渠道理顺了。窗口递出来的挂号单还带着点温热,发票压在单子下面,我看了两遍名字和科室,才敢折好放进包里。
候诊区的灯白得发硬,叫号声断断续续。老人靠在椅背上,眼皮半阖着,手里不停摩挲那条旧围巾。女儿有些紧张,一直问我姜医生会不会问得很细。我说,先别急,把想问的都记下来,进去别漏了。她把手机备忘录打开,一字一句地输。
姜承宇医生看诊时,声音不大,问得却很多。他问夜里醒几次,醒后能不能再睡着,喝凉水舒服还是热水舒服,最近一次血象怎么样。把脉的时候,他的手指按在老人腕上,停了很久。诊室里很静,能听见老人呼吸有点重。后来他开了住院证,又开了几项入院前要做的检查,说先住下来,用中药把脾胃扶一扶,把睡眠救回来一点,后面才好接着治。

住院窗口和走廊里的一万步
从门诊到住院部要穿过一条连廊,风从东边灌进来,我一手按着材料,一手帮女儿推着轮椅。住院窗口前排了几个人,旁边的家属在低声问异地医保怎么备案。我把住院证、身份证和医保材料一份份递进去,窗口内键盘声很脆,打印机吐纸的声音夹在中间。等押金单打出来,我核对完金额,又跑去住院部二楼找护士站。
护士站前面很忙,两个护士同时在接呼叫铃。我说明来意后,把住院资料放在台面上,等着安排床位。女儿陪着老人去量体重、测血压。我帮着把随身行李先挪到病房门口。走廊里一股消毒水味,混着一点饭菜味。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后背已经汗湿了。拿到腕带那一刻,我才看见老人把眼睛睁开了些,朝我点了一下头。
刚忙完住院,鸿益顺那边负责转运的师傅打电话来,问老人安顿好没有,需不需要把出院时的折叠床和行李再送一趟。我说住院这边都好了,暂时不用。挂完电话,我把入院手续的几联单子分别夹进资料袋,用铅笔在袋子上写了床位号。
药房窗口和送到病房的那袋中药
入院第二天,姜医生查房后调整了方子。我拿着处方笺去门诊药房取药。西药窗口的屏幕上滚着名字,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轮到我时,药房老师把药盒一个个点清,叮嘱我把一个味药放冰箱冷藏。我点头,把用法写在药盒背面。接着去中药代煎窗口,取回来的牛皮纸袋还温温的,袋口系得很紧,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药香。
我拎着药回到病房,老人正靠在床头小口喝水,女儿在整理床头柜。我把药一袋一袋摆在柜子上,告诉她哪袋饭前喝,哪袋饭后喝,哪个西药睡前吃。怕记混,又撕了张便签贴在柜门内侧。女儿看了好几遍,拿手机拍了照。
忙完这些,我在病房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一会儿。天快黑了,楼下的车灯连成一条红黄色的线。这趟做下来,腿确实酸得厉害,但看着老人把药喝下去,夜里能睡着一阵,比什么都值。女儿后来发消息说,父亲早上说想喝点小米粥了。我回了一句,那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