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确诊乳腺癌的那天,从浦东肿瘤医院出来,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坐了很久很久。她没哭也没闹,就是盯着来往的行人看,看他们行色匆匆,看他们有说有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跟她之间隔了一层玻璃。我坐在她旁边没说话。过了好久她才开口,小杨,你说我还能看到我闺女结婚吗?
我愣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闺女才上初中,谈婚论嫁还早得很,可她这一问,把对未来的恐惧全问出来了。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能,肯定能,咱一步一步治。
那天在诊室外,她哭了很久。候诊区的椅子凉,她靠在我胳膊上,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白大褂的袖子上。我给她递纸巾,她不接,就那么哭着,哭累了才小声说,我年年体检,怎么就是晚期了?其实医生说的是局部进展期,需要先做新辅助化疗再手术。但对她来说,那个“癌”字就像天塌下来一样。
确诊那一刻,她哭到站不起来

我陪她坐在诊室外,她一边哭一边翻手机,看百度百科上的乳腺癌五年生存率,越看越绝望。我拿过她手机,跟她说,别瞎查,回头我找医生给你讲清楚。她抬起头看我,眼睛肿得像核桃,说小杨,我要是治不好,家里房贷怎么办,孩子谁管。我听着心里难受,但我知道这时候不能跟着慌。我把包里常备的温水杯递给她,让她先喝点水,然后讲了好几个我陪过的患者,有的比她还年轻,规范治疗后照样上班、旅游、跳广场舞。她听了半信半疑,但总算不再抖了。
后来她开始接受新辅助化疗,四个周期后肿瘤缩小了不少,医生安排了乳腺癌根治术。术前谈话那天,她站在乳腺外科诊室门口,怎么都不肯进去。我问她怎么了,她咬着嘴唇说,小杨,我害怕。不是怕疼,是怕一觉醒来,乳房没了,我就不像个女人了。她丈夫在旁边叹气,说命比什么都重要。她摇头,说你不懂。我懂,很多姐妹术前都有这个坎。我拉她到旁边坐下,说,你的担心太正常了,我陪过好多姐姐,手术完一开始都不敢看自己,可后来她们都说,那道疤是勋章,代表着她们跟癌症掰过手腕还活着。她听了一会儿,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末了点了点头,进去把手术同意书签了。
手术当天,她进手术室前一直攥着女儿的照片。我在手术室外陪她丈夫等了四个多小时。推出来时她还没醒,身上插着引流管,脸色苍白。她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小杨,手术顺利吗?我点头,她笑了,那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术后病理出来,她需要继续化疗和内分泌治疗。化疗脱发那一阵,她每天枕头上都是一把一把的头发。她哭着给我打电话,说感觉自己像秋天的树,叶子全掉光了。我第二天去看她,带了一顶软软的棉线帽,跟她说,要不,咱去剃个光头?她愣住,然后说,我自己剃,不要别人动手。我陪她去理发店,她坐在镜子前,让理发师推子一推,大把头发簌簌往下掉。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到脖子里,但没吭一声。末了她摸着光溜溜的头皮,忽然笑了,说,光头其实挺凉快,以后不用洗头了。那一刻,我真心佩服她。
从剃光头到重新掌勺

化疗期间她加入了病友群,群里大家互相打气,谁吐得吃不下饭,就有人发营养食谱;谁半夜失眠,就有人陪着聊天。她常说,这群里都是过命的交情。第一次戴着假发来浦东肿瘤医院复诊,她站在门诊大厅门口,对着玻璃门照了半天,回头问我,自然吗?会不会像假头套?我笑着说,你要不说,我都没看出来是假的。她这才敢进去。候诊时遇到一位同样戴着假发的大姐,俩人聊起来,从假发颜色聊到内分泌药副作用,越聊越热乎,她脸上那种忐忑慢慢就散了。
内分泌治疗是个漫长过程,她每天按时吃药,定期复查,雷打不动。有几次她跟我说,药吃了潮热、关节酸痛,半夜翻身都难受。我说要不找医生调一下方案,她摇头,这点苦跟那时候比,不算什么。她真的变了,从确诊那天哭到站不起来,到现在可以笑着说这些。
复查指标正常那回,她给我发了张照片,一大桌子菜,清蒸鲈鱼、红烧排骨、香菇青菜、番茄蛋汤,她说这是她亲手做的,全家人都吃撑了。我放大照片,看到她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头发已经长出一层黑茬,笑得眼睛弯弯。我眼眶有点热,回了她一句,王姐,你说话算话,这日子不就回来了吗。
在鸿益顺做的这三年里,我见过太多这样的重生。每一次陪诊都是一段有温度的陪伴,而不是简单的跑腿。王姐的故事让我更相信,规范治疗加上心理支撑,真的能把一个人从绝望里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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