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清晨五点刚过,父亲坐在客厅旧藤椅上,右手搭着扶手,左手一直揉搓膝盖,说这两天走路像踩在棉花堆里。我蹲下来看他脚上那双布鞋,鞋带松了一截,他居然没察觉。心里跟着一沉。父亲身体一向硬朗,就是血压偏高,前阵子断断续续说头晕,左手偶尔发麻,当地医院开了点活血药,没说出个所以然。这次他起床后差点撞到门框,我才意识到不能再拖了。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查上海第十人民医院神经内科,周明辉主任的名字反复跳出来。脑梗、帕金森、偏头痛、老年痴呆这些词在屏幕上滚,越看越心慌。最怕的是挂不上号。朋友说可以走,还专门提了一句第十人民医院周明辉专家,让我别自己瞎折腾。当时半信半疑,但第二天一早还是把父亲的身份证和医保卡拍照发了过去。
去上海那天落着小雨,火车车窗上全是水珠子。我一手拉行李箱,一手搀父亲,出站口人头攒动。穿深蓝色薄外套,举着个不大的接站牌,看见父亲走路发飘,立刻上前扶住他胳膊。那一瞬,我悬着的心才落了一点。她没急着问病情,先带我们去了地下车库,车已经停好,后座铺了条小毯子。父亲坐进去长出一口气,后脑勺靠着头枕,眼睛半闭着,嘴唇轻轻抖了一下。

到医院是早上七点四十,门诊大厅已经人声鼎沸。陪诊师让我们在休息区坐着,她拿着材料去取号、排队。我远远看她瘦小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手里捏着挂号单和病历本,不时回头冲我们点点头。等叫到号,她引着我们到诊室门口,小声提醒我进去以后先说什么,把之前做过的检查单按时间顺序整理好。父亲听力不太好,她还凑近他耳边,把周主任问的话慢慢重复了一遍,没有半点不耐烦。
诊室里的十几分钟
周明辉主任的白大褂很干净,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问题都问到了根上。他让父亲闭眼站立,双手平举,又拿小锤子敲膝盖和手肘,用棉签划脚底。父亲一直说左边胳膊发麻,特别是早上刚醒那会儿,手指头像套了层厚手套。周主任没急着下结论,把老人扶到检查床旁,又仔细翻看了我们带来的脑CT片子。他说,有些早期血管问题片子看不出来,建议住下来做一套针对性检查,排除短暂性脑缺血发作,还要看有没有帕金森早期的非典型表现。
我脑子有点乱,只听见他反复提到血管和神经两个词。父亲倒不紧张,反而说上海的大夫看得真仔细,连他走路时左肩略高都看出来了。陪诊师站在门口,听完以后轻轻碰了碰我胳膊,说住院手续交给她,让我先去缴费窗口给就诊卡充钱,她带我们去住院部。那一刻我觉得,有人懂这些流程真好。
跨省转院过来的那几天
其实我们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转院,但从江西坐高铁到上海,又带着几乎没有自理能力的老人,每一步都挺难。陪诊师提前帮我们问好了住院部哪个病区有床,连陪护床怎么租、医院食堂几点开、附近哪里能买尿不湿都写在一张小纸条上。父亲住进去以后,护士来抽血、做心电图、约磁共振,这些流程都是她跟着。我中途回了趟酒店拿换洗衣服,回来时老爷子已经躺在病床上输液了,床头柜上放着热好的粥。
第二天要做增强磁共振,需要家属签字。医生问有没有过敏史、体内有没有金属,我一时答不上来,陪诊师翻出手机里拍下的既往病历,帮我一条条对。后来还替我去一楼窗口取了一袋子药,有抗血小板的和改善脑循环的,袋子上贴着服用时间,每种都标得清楚。她说这是代跑腿取药的服务,不用我再挤电梯上下来回跑。

那几天我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但心里没那么慌了。周主任查房时又来看过两次,说血管评估结果还行,考虑是脑小血管病变加上焦虑引起的躯体症状,但需要调理一段时间。他给父亲调了降压药,还让我观察他走路有没有拖步子。我一直记得他说的,老人头晕别只当颈椎病,有时候问题藏在脑子里。
出院前一天,我托鸿益顺的陪诊师再帮忙去门诊开了一盒周主任提到的药,她下午就把药送到了住院部楼下。父亲笑着说,这趟上海没白来,少走了好多冤枉路。我点点头,心里想的是,有时候不是不孝顺,是真不懂医院这些门道。有人能在前面带一带,确实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