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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缮花瓶:一位设计师的抑郁重生

浏览: 作者:鸿益顺陪诊师 时间:2026-08-13

麦子第一次来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时候是被她妈拽着胳膊拉进去的。她站在门诊大厅门口的铁栅栏旁边停了二十分钟-她说小杨我看见精神卫生五个字腿就软了。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进精神科就是疯子、神经病、脑子有问题-她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直到她在候诊区看到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翻一本编程书,看起来跟地铁里任何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她才慢慢意识到自己不是异类。

第一次踏进那道门

我是小杨,做陪诊三年了,上海各大医院的科室我几乎跑了个遍,但精神卫生中心的陪诊总是最揪心的。去年秋天,我接到麦子妈妈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女儿已经快一个月不下床了。麦子是自由插画师,三十二岁,一个人住在浦东。电话里她妈妈带着哭腔,“小杨,你能不能陪我们去一趟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我一个人拽不动她。”

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心境障碍配图

那天早上九点,我在宛平南路门口等到她们。麦子穿着宽大的黑色卫衣,帽子扣得很低,瘦得锁骨支棱着,眼神像蒙着一层灰雾。她妈妈攥着她的手臂,她就在门口定住了,像脚下生了根。我走过去轻声说,“不着急,我们就在这儿站一会儿,等你准备好了再进去。”她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全是恐惧和羞耻。

“小杨,别人会怎么想?”她问我,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我指指门诊楼里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你看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子,可能是个大学生;那个拎公文包的,大概刚从公司请了假。他们和你一样,只是身体某个部分生了病,需要帮助。”麦子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沉默了很久。后来她告诉我,就是看见那个看编程书的男生时,心里的锁终于松了一道缝-原来精神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的想象。

药物不是解药,是扶梯

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发作。医生开了舍曲林,配合奥氮平辅助睡眠,叮嘱前两周一定要有人陪同。那两周我几乎每天都往麦子家跑,给她带点粥和水果,看着她把药咽下去。头几天她恶心得厉害,整个人昏昏沉沉,有一次她把药盒摔在地上哭,“我为什么要靠这个东西才能活着?”我蹲下来一粒一粒捡起来,递给她一杯温水,“这就像你画画的时候,手腕扭伤了需要绑绷带。药是暂时帮你扶一把,等你自己的力量长出来,它就可以退场了。”

金缮花瓶:一位设计师的抑郁重生

第十一天的早上,我收到麦子的一条微信,“小杨,我今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天花板的纹路不是灰色的,它有点发白。我突然觉得,世界好像没有那么重了。”我立刻拨过去,电话那头她居然轻轻笑了一声,“不是突然开心,就是那种-压在我胸口上的石块,裂了一道缝。我能喘口气了。”

药物从来不会让人突然快乐,但它把坠进深渊的你托住,让你不再往下掉。麦子后来在认知行为治疗里学会识别那些自动负性思维时,医生告诉她,正是药物让她有了一点心理空间,否则连做作业的力气都没有。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心理治疗师每周三下午在门诊楼五楼等她,那个小房间里有一扇朝南的窗户,秋天阳光斜斜铺进来,麦子说那里像一间安全的树洞。

有一次她带来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记本,两页纸写得密密麻麻,全是对自己的审判-“我画的东西毫无价值”“我让所有人失望”“我永远都不可能再拿起画笔”。治疗师让她把每一句都单独抄在便利贴上,然后两人像整理罪证一样一张张贴在白板上。治疗师举起第一张,问她,“证据是什么?有没有反面的例子?”麦子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这样审视过自己的声音。那个下午,她们一条一条地反驳、撕碎、扔掉。麦子后来说,那场撕纸的声音,是她听过最痛快的撕裂。

治疗进行到第三个月的时候,麦子给我发了一张照片-她的桌面上终于摊开了画板,旁边摆着一排落满灰的画笔,刚洗干净。她说她想送给治疗师一幅画,作为结束这个阶段的小礼物。我陪她选颜料,她站在店里看着那些锡管,手指轻轻摸过去,像在问候久违的老朋友。

画完成的那天,她传给我看,一个素陶花瓶,瓶身有一道深深的裂痕,但裂痕里流淌着金色的漆,是金缮修复的样子。旁边题着一行小字,“破碎过,才懂得光从哪里照进来。”她说治疗师收到的时候眼眶红了,两个人拥抱了很久。那天我从鸿益顺陪诊服务的回访记录里看到她妈妈发来的消息,“小杨,谢谢你们。今天麦子自己出门买了早餐,还跟我吵了一架,她有力气吵架了,我反而高兴得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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