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烧到三十九度六的那个晚上，我和妻子彻底慌了。退烧药喂进去一个多小时了，体温不降反升，小宝的脸烧得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身体开始一抖一抖地抽动。妻子尖叫了一声抱着孩子就往门口冲，我光着脚跟在后面，手里抓着手机和医保卡，连鞋都没来得及穿。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我用胳膊肘按电梯的时候才感觉到地板冰凉透骨。
在出租车上小宝的抽搐停了，但整个人软绵绵的，连眼睛都睁不开，叫他名字也只是微微动一下眼皮。妻子一遍一遍地摸他的额头，嘴里念着「没事的小宝妈妈在」，声音抖得比出租车上的收音机还厉害。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上海爷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说「小朋友情况不对，我尽量快」。他一路双闪冲了好几个黄灯，把我们放在了儿童医院急诊门口。下车的时候我要多给他钱，他摆了摆手说「先看孩子」，一脚油门走了。
急诊大厅里站满了同样焦急的家长
进了急诊大厅才知道情况比想象中严峻。候诊区坐满了抱着孩子的家长，有的孩子额头上贴着退热贴睡着了，有的还在妈妈怀里小声地哭。分诊台前排了七八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护士测了小宝的体温后给了一个三级分类，次紧急，意味着要在候诊区等。我看了看周围的人，心里估算了一下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要等一个小时。我不敢想象如果小宝在等待的过程中再次抽搐会怎么样。
妻子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倒是冷静下来了，我知道现在急没用，得想办法。我翻出手机通讯录里存的一个医疗协助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我把小宝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刚才在出租车上发生过抽搐，现在整个人反应迟钝。对方让我不要挂电话，他同步联系儿童医院急诊科的值班主任。
绿通把孩子的优先级提上去了
大约五分钟之后分诊台那边有动静了，护士重新翻看了一下小宝的分诊记录，跟我们说「你们先去抢救室那边的观察区」。我不知道这五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但孩子的处置优先级确实被提高了。妻子几乎是抱着孩子小跑着跟护士过去的，我在后面看着她弓着腰的背影，喉咙发紧。
进了观察区之后值班医生第一时间过来检查了小宝的神志和生命体征，用手电照了照瞳孔，又轻轻掐了掐他的脚心看反应。做完血常规和呼吸道病毒检测后，初步判断是流感引起的高热惊厥。医生给小宝上了静脉补液和退烧药，体温从三十九度六缓慢降到了三十八度左右。妻子坐在观察区的凳子上，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终于呼出一口长气。
小宝在观察室待了将近四个小时，天亮的时候体温回到了正常范围，人也清醒过来了。醒来的第一件事是跟妈妈说要喝水，声音哑哑的但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了。妻子端着水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脸上已经能笑得出来了。
后来医生查房的时候告诉我们，绝大部分单纯性的高热惊厥预后是良好的，不影响智力发育，也不会转为癫痫。真正需要警惕的是抽搐过程中如果出现呼吸困难或者持续时间超过五分钟。他看了我一眼，补了一句「你们今晚的反应是对的，该来急诊就得来，不要在家观察耽误。」
回家的那天早上我把鸿益顺的联系方式在几个有小孩的朋友群里各发了一份，备注写了一行小字，儿童急诊优先联系渠道，希望你永远用不上，但万一需要的时候不用像我们一样在候诊大厅里抱着孩子手脚发凉地站着。每个收到消息的家长都回了一个「收到」，没有一个人开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