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一个人住。老伴三年前走了,儿子在北京工作,一年最多回来两趟。他在上海住了大半辈子,性格倔得跟铁一样,从不肯开口麻烦任何人。今年三月他在中山医院做了右侧全膝关节置换术,儿子请了一周的假回来陪床,出院那天儿子帮他买好了够吃半个月的速冻水饺,塞了三千块钱在抽屉里,然后赶晚班飞机回北京了。门关上之后老徐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助行器靠在沙发扶手旁边,像一件不属于任何人的家具。

儿子走后的第二天问题就来了。老徐拄着助行器勉强能在屋子里挪几步,但弯不了腰、蹲不下去,连垃圾桶满了都没法收拾。最麻烦的是伤口护理,膝盖上的刀口每天要换一次敷料,他一个人根本够不着那个角度,试过用晾衣叉挑着棉签够,差点把伤口蹭破。第三天他试图自己换药的时候站不稳一个趔趄,幸亏抓住了餐桌的边角才没有摔下去。那一瞬间他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骂了一句脏话,骂的不是疼,是无力。
社区王阿姨牵了一条线
老徐的邻居王阿姨每天早上会敲门问一声「徐师傅需要啥不」。那天她发现老徐的伤口敷料贴得歪歪扭扭的,一半翘在外面,纱布的边缘都已经翘了毛边,觉出不对劲。王阿姨的女儿之前生完孩子用过一段时间的上门护理服务,就把微信推给了老徐的儿子。儿子人在北京干着急,看到微信后立刻联系了对方,电话里语气急得跟项目延期了一样。
第二天上午鸿益顺安排了一位有骨科护理经验的工作人员上门。她进门先检查了老徐的出院小结、看了刀口的缝合方式和愈合情况,然后开始重新消毒换药。整个过程中她跟老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问他平时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的习惯,顺手把厨房里快过期的饺子翻出来扔了,从楼下菜场买了新鲜的青菜和鸡蛋回来。老徐后来跟我说,他当时看着那个人在厨房里洗菜的动作,眼眶酸了一下,因为这间厨房已经三年没有第二个人在里面忙活了。

拆线那天和康复的节奏一起被拉回了正轨
两周后的拆线日工作人员提前帮老徐约好了骨科门诊的时间,打车接上他去了中山医院。拆线只用了几分钟,但复诊时医生给老徐布置了一道难题,从今天开始必须每天做膝关节屈伸训练,如果偷懒,关节粘连之后可能永远弯不到理想角度。老徐回来后苦着个脸说「医生说的跟体罚一样」。工作人员听出了他的抵触情绪,没有讲大道理,而是第二天带来了一根弹力带,把康复动作拆成了三个老徐能做到的小步骤,每天陪着他做一遍再走。第一周腿只能弯到六十度,第二周到了八十,一个月后到了接近正常的角度。
一个月之后老徐已经可以扔掉助行器自己慢慢走了。儿子在北京打视频电话过来的时候,老徐把手机支在茶几上,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给他看。儿子在屏幕那头笑了,说了声「爸你可以啊」,老徐回了句「那是,你爸什么时候不行过」。挂了电话之后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把助行器折起来塞进了储藏室的最里面。

那次之后老徐跟我说了一句话「手术是医生做的,能站起来是别人扶的。」他说他最难受的不是伤口疼,是术后那几天一个人对着四面墙的感觉。门外的世界在照常运转,而自己被困在五十平米的房子里连个垃圾袋都扔不动。那种跟世界脱节的感觉,比疼痛本身更难熬。
现在老徐可以自己下楼买菜了,虽然上下楼梯还要扶着栏杆,但步伐稳当了许多。他儿子上个月回来了一趟,把抽屉里的速冻水饺全部清掉了,换成了新鲜的蔬菜和水果。老徐说下次再做左腿的手术他不怕了,因为知道术后那段时间不会是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