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半夜接到电话的时候,电话那头是一个妈妈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孩子哮喘发了,我们在当地医院急诊,雾化做了两次血氧还是不往上走,医生说可能要转院-你们能帮我们联系儿科医院吗?我怕直接去急诊排队要很久,孩子等不起啊!”背景音里是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和一个孩子的喘息声-那种尖锐的、像被掐住喉咙一样的哮鸣音。
我一下子从半梦半醒中彻底清醒。飞速问明情况,男孩叫豆豆,五岁,有支气管哮喘史三年,平时用吸入激素控制,但最近感冒诱发了急性发作。在当地县医院急诊已经连续雾化两次,血氧饱和度勉强维持在90%上下,但很快又掉到88%,心率飙升到160次每分钟。值班医生明确建议转上级医院,如果再拖延,可能就要气管插管。妈妈说,“我们想去上海儿科医院,你能想办法给孩子弄个床位吗?我听说呼吸科病房很紧张,没有熟人根本住不进去……”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却又拼命压着,怕吵到怀里正难受的孩子。

紧急响应,争分夺秒锁定呼吸科病房
我让她立即把孩子的病历、检查结果拍照发给我,同时安抚她,“你先跟医生商量,做好转院准备,我这边马上联系资源,最迟二十分钟给你答复。”挂掉电话,我一边拨通我们在上海儿科医院的对接口-一位常年协作的呼吸科住院总医师的备用线,一边通过内部工作群同步求助。那晚正赶上呼吸科满床,住院总回复,“普通病区确实没有空床,但重症观察室还有一张应急床位,孩子情况符合收治指征,你们尽快过来,到了直接走绿色通道。”我一刻不敢耽误,立刻回拨给豆豆妈妈,“床位确定了,呼吸科重症观察室,你们让当地医院派救护车,带上便携式监护仪和雾化泵,路上要继续做雾化,我们的人在急诊入口接应。”电话那头传来连声的“好、好、好”,背景音里监护仪的报警声似乎在那一刻也变得不那么刺耳了。
我紧接着启动流程,把豆豆的身份信息、医保卡、转院证明等电子版提前传给儿科医院入院处,预办理住院手续。同时,通知我们鸿益顺值班的夜间陪护护士,让她提前熟悉豆豆的过敏史和用药情况,为接手做准备。在这个过程中,我脑子里反复过着预案,儿童重症哮喘的抢救黄金时间只有几个小时,从县医院到上海儿科医院,即便夜间路况通畅也要近四十分钟车程,这四十分钟内持续气道管理和监护绝对不能断。我给豆豆妈妈又补了一条微信,“救护车上的医生知道要用氧驱动雾化吗?请务必保持坐位或半卧位,不要让孩子平躺,如果血氧掉到85%以下立即给我发位置。”发完这些,我抓起车钥匙冲出门,夜色浓得像墨,我必须在他们抵达前赶到医院。

保驾护航,转院途中的生死时速
我在急诊入口处焦虑地踱步,每隔几分钟看一次手机定位共享。对讲机里住院总再次确认,“重症观察室已清出床位,呼吸机准备就绪,儿科抢救团队待命。”时针指向凌晨两点十二分,远处终于传来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我的心提到嗓子眼。车门打开那一刻,我看到豆豆蜷在妈妈怀里,面色发灰,小胸脯剧烈起伏,鼻翼扇动得像蝴蝶翅膀,每一次呼气都带着长长的哨音。随车医生快速交班,“途中血氧最低84%,二次雾化后回升到92%,心率150,意识尚清,已开通静脉通路。”我迅速引导他们推着转运床通过绿色通道,直入儿科重症观察室。那一路上,我感觉走廊的灯光好像都被拉成了虚影,耳畔只有车轮滚动的哗啦声和妈妈强忍的抽泣声。
一进病房,早已待命的医生和护士立刻接手,连上心电监护,血氧探头夹上那刻,屏幕上闪出91%的数字-虽然危急,但还算有转圜余地。住院总快速听诊,双肺满布哮鸣音,通知立即上无创正压通气。护士用特制的小儿面罩罩住豆豆的口鼻,呼吸机参数调得很谨慎,IPAP 10cmH2O、EPAP 4cmH2O、氧浓度40%。起初豆豆很抗拒,小手乱舞想扯掉面罩,妈妈急得直掉泪。我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跟孩子说,这是能让他呼吸不那么累的魔法面罩,戴上它就不闷了。”她深吸一口气,贴着豆豆的脸庞柔声哄着,“豆豆乖,小超人戴上面罩就能飞,我们要不要试试?”孩子竟慢慢平静下来,呼吸频率从45次每分渐渐降至38次,半个小时后血氧稳稳地站在95%以上。所有人这才暗自舒出一口气,我看到住院总悄悄摘下眼镜,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抢救团队持续调整无创通气参数,配合静脉激素和支气管扩张剂泵注。我协助完成住院手续的补签字,并在系统里确认了完整的住院协助记录。豆豆的妈妈后来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无声哭泣,直到护士轻拍她说,“孩子情况稳住了,你可以去办理陪住手续。”她这才抬起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冲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在心里把它翻译成满满的感激。

一整夜的鏖战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豆豆的呼吸变得平稳,哮鸣音几乎听不见了,复查动脉血气各项指标大幅好转。上午十点,呼吸科主任查房后指示可以转为鼻导管吸氧,拔掉无创呼吸机。主任当着妈妈的面,耐心地解释了哮喘长期管理的方案,出院后要坚持吸入糖皮质激素,家里要备有峰流速仪每日监测,识别急性发作的早期信号,并且一定要有一个书面的哮喘行动计划。他特意叮嘱我,“你们作院外延续护理的,也要把出院宣教做到位。”我郑重地点点头。等到所有事情落定,我坐在儿科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朝阳把窗户镀成金色,才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微微发抖。那些深夜疾驰的救护车、监护仪上的数字、孩子逐渐放松的眉头,像电影倒带一样在脑海里掠过。我掏出手机,在当天的陪诊日志上,只写下了一行字,儿童重症哮喘的抢救黄金时间只有几个小时-及时获得规范治疗是避免气管插管的关键。这份经验,不仅属于我,也属于所有祈盼孩子平安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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