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门口,老人突然攥住我的袖口,眼神里满是惶恐,“小杨,我们是来看什么病的?我好像记不起来了。”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问同样的问题了,每一次我都轻轻拍着他的手背重新解释一遍。可这一次,看着李伯伯额角细密的汗珠和微微颤抖的嘴唇,我忽然意识到,这次陪诊不一样。社区医生的怀疑像一块石头压在我们心头-阿尔茨海默病,一个对独居老人来说太过沉重的词。

李伯伯的子女都在国外,隔着时差和山海,只能拜托社区帮忙联系了。第一次通电话时,老人的声音还算清明,只是反复交代一定记得带医保卡和病历本。等我提前一小时到小区楼下接他,他已经整整齐齐穿好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脚上两只鞋却穿了不同的颜色。我蹲下替他换好鞋,笑着说,“李伯伯,咱们就当去散散步,顺便和医生聊聊天。”他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茫然。
通往记忆门诊的路
提前一天我已经在华东医院的公众号上反复确认记忆障碍专病门诊的号源,当天又提前赶到现场取号。早晨八点的华东医院门诊大厅已经人来人往,我让李伯伯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把取到的号单折好放进他胸前的口袋,告诉他,“这个就是咱们排队的号码,待会儿屏幕上出现这个数字,我们就进去。”他低头看了看,忽然说,“我记得以前看病都是女儿帮我弄这些。”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候诊的时间里,李伯伯断断续续问了好几次“我们来看什么病”,每一次我都用一样的语气解释,“医生想帮您检查一下记忆力,就像给大脑做个温和的体检,不用紧张。”我没有刻意纠正他反复提问的行为,只是像第一次回答那样耐心地重复。偶尔他也会突然接上一句,“我昨天好像又把钥匙锁在屋里了,这脑子真是不中用了。”我就顺着说,“所以咱们才要听医生的,让脑子保持清醒。”这样的对话像某种安心的仪式,慢慢抚平了他皱起的眉头。

听懂医嘱的温度
轮到我们时,我把提前整理好的信息递给医生,老人近半年的健忘记录、社区医生的转诊单、目前独自居住的生活状况。医生做量表评估的时候,李伯伯有些紧张,屡次转头看我。我就站在诊床边,朝他点点头,示意他慢慢回答。当医生问“今天星期几”时,他想了很久,末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在本子上飞快记下医生的每一条嘱托,需要做的头颅磁共振、认知训练建议、饮食和作息调整,还有下次复诊的时间。
走出诊室,李伯伯又拉住我问,“医生刚才说什么?我是不是得了很严重的病?”我扶着他在走廊长椅上坐下,把医嘱翻译成他听得懂的话,“医生说咱们大脑里负责记忆的部分就像肌肉,现在有一点点疲劳,需要做一些锻炼和检查。从今天起,您每天试着记三件开心的小事,按时吃药,下个月我再来接您复查。您不是一个人,这次陪诊服务把每个步骤都安排好了。”我从包里取出便签,把要点用特大号字写下来,放进他随身的小本子里。
送李伯伯回家的路上,他忽然说,“小杨,这次我记得了,你叫小杨。”那一瞬间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作为鸿益顺的一名,我明白陪诊从来不是代办,而是用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与耐心,在记忆的缝隙里种下温暖和安全感。华东医院记忆门诊的长廊那么长,但有人并肩走,就不会太孤单。
返回华东医院住院陪护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