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在NICU住到第十五天的时候,护士通知说可以开始做袋鼠式护理了。她妈妈第一次把那个小小的、只有1600克的孩子贴在胸口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的-不敢动,怕一动就把孩子弄疼了。可小满趴在她胸口上,呼吸居然慢慢地平稳下来,小嘴还动了动。那一刻,她妈妈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孩子的包被上。我是小杨,做已经三年,从她孕31周急诊入院保胎那时起,我就一直陪在这一家人身边。
小满妈妈是夜里突然破水的,当时才31周,一家人慌慌张张打车到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急诊。爸爸在产房外签字的时候,手抖得连名字都写不利索。剖宫产很快,孩子出来只有1600克,哭声细得像小猫叫,连面都没见着就被新生儿科的医生抱进了NICU。暖箱上跳动的数字我记得很清楚,箱温设定在32.8℃,湿度维持在65%,孩子的体表温度在36.7℃左右,贴着三个电极片,胸口随着呼吸机轻轻起伏。
鸿益顺健康咨询安排我全程跟进这个家庭的。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会陪小满爸爸把妈妈挤好的母乳送到NICU门口,再帮他们把探视时间、检查预约和医保报销的流程一项一项对清楚。暖箱旁边挂着护理记录单,24小时的出入量、血氧饱和度、喂养毫升数写得密密麻麻。小满从最初一顿只能鼻饲两毫升,慢慢加到五毫升、十毫升,每多一毫升都让全家人高兴半天。

暖箱里的四十二个日夜
袋鼠式护理定在每天下午三点,每次一个小时。护士会把小满从暖箱里抱出来,只戴着尿不湿和帽子,轻轻放到妈妈胸口,再用一条大毛巾盖住后背。妈妈半躺在靠椅上,解开衣襟,小满的皮肤和她的皮肤贴在一起。第一次做的时候,妈妈浑身紧绷,护士教她把手掌覆在孩子背上,说这样孩子能感觉到妈妈的心跳。果然没过几分钟,小满的呼吸从每分钟五十二次慢慢降到四十八次,小肚子一起一伏,眼睛虽然闭着,小手却无意识地抓住了妈妈的一缕头发。妈妈不敢动,就那么硬挺着坐了一个小时,起来时后背全被汗浸湿了,可脸上是笑着的。
第18天,护士评估后说可以尝试经口喂养。小满妈妈第一次用奶瓶喂的时候,手一直抖,奶嘴刚放进孩子嘴里,小满吸得太急,一口奶呛进了气管,整张小脸憋得发紫,喉咙里发出“嗝嗝”的声音。妈妈吓得当场哭出来,护士长赶紧把孩子翻过来,头低脚高,空心掌在背上快速拍了几下,小满“哇”地哭出一声,脸色才慢慢转回来。我在旁边扶着妈妈,她整个人都在发软,不停地说“我不喂了我不喂了”。护士长轻声说,“早产儿吞咽和呼吸协调还没发育好,呛奶是常事,别怕,你越稳孩子越稳。”后来护士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教她控制奶瓶角度,每次只喂三五毫升,喂完竖抱拍嗝二十分钟。小满好像也慢慢找到了节奏,虽然偶尔还会停下喘两口,但再也没有那么吓人的呛过。
小满第一次睁开眼睛是在第23天的早上。那天爸爸隔着NICU的大玻璃,看见护士在暖箱前调整灯罩,小满的小脸正好转过来,眼睛半睁着,黑眼珠雾蒙蒙地看向外面。爸爸突然就哭了,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站在旁边,给他递了张纸巾,他哽咽着说,“她看我了,她是不是看我了?”那一刻我也鼻子发酸。暖箱上的数字还是稳稳的,箱温已经调到31.5℃,湿度降到55%,呼吸机撤了,改成了低流量吸氧。孩子的体重长到了1980克,小手小脚开始有了肉,护士每天做抚触时她会打哈欠、伸懒腰。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第42天,医生评估小满体重到了2350克,能自己维持体温,血氧稳定,终于可以出院了。出院前一天,护士长把爸爸妈妈叫到宣教室,说了足足二十分钟。我在旁边用手机一条一条记下来,回家后室温保持在24到26℃,湿度50%到60%;喂奶要少量多次,每三小时一次,一次从45毫升开始,如果连续三天都吃得顺利再加五毫升;每次喂完必须拍嗝,哪怕拍不出也要竖抱十五分钟;洗澡水温38℃,时间不超过五分钟;尿不湿要勤换,注意脐部护理;一个月内不去人多的地方,谢绝亲友探望;每天早晚测体温,超过37.5℃或低于36℃立刻联系医生;42天复查眼底、听力、心脏彩超,按时接种疫苗。还要继续做袋鼠式护理,在家也要每天至少一小时。护士长末了说,“别总想着她是早产宝宝,她现在很争气,回家以后你们要相信她,也相信自己。”妈妈一边点头一边抹眼泪,爸爸把注意事项工工整整抄到了本子上。
出院那天,小满裹在奶奶亲手做的小红花毯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睡得香喷喷的。爸爸小心翼翼地提着婴儿提篮,妈妈跟在旁边,爷爷奶奶拎着大包小包,一家人站在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新生儿科门口拍了张合影。护士长和几个护士都出来送,小满妈妈握住护士长的手,一个劲儿说谢谢。爸爸眼睛又红了,这回是高兴的。我帮他们把出院小结、缴费单据、复查预约单整理成册,放进一个透明文件袋里,又叮嘱了几句回家后如果拿不准就随时发消息。看着小满在提篮里动了动小手,我忽然觉得这42天里所有的紧张、担心和奔波,都值了。
陪诊这三年,我见过太多在医院走廊里手足无措的家属,也见过许多从绝望里一点点挣出来的父母。小满一家就是这样。1600克那么小的孩子,在暖箱里一天一天长到2350克,靠的不只是医生护士的本事,还有她妈妈每一次袋鼠式护理时流下的汗和泪,她爸爸每天隔着玻璃那句轻轻的“爸爸在”。小满出院那天,我走在他们后面,阳光从住院部的大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小小的提篮上。我想,这个被那么多人爱着的孩子,一定会慢慢追上来,追上一个又一个普通的、温暖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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