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一个傍晚,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喂,是小杨吗?我是张伯伯,之前社区小刘给我的你的电话……”老人说话有些气喘,我赶紧应声,“张伯伯,您慢慢说,我听着呢。”原来,他住在虹口区,子女都在加拿大,心脏的老毛病又到了复诊时间,第十人民医院的号他自己在手机上怎么也约不上,更发愁的是腿脚使不上劲,一个人去医院几乎是寸步难行。“丫头,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别人说的那个什么,我也不懂,但我就信得过你。”我立刻答应下来,在电话里把时间约好,然后连夜帮他在医院APP上抢到了心内科的专家号。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提前到了张伯伯家。门一打开,就看到老人扶着墙,身边靠着一架旧轮椅,轮子已经有些生涩。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这轮椅不太好推,真是麻烦你了。”我二话没说,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轮轴,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瓶润滑油,滴了几滴,又紧了紧刹车,试着推了两步,总算顺滑了不少。我把一条薄毯铺在座位上,扶着张伯伯慢慢坐进去,又为他掖好腿上的毯角。深秋的风已经有了寒意,我在轮椅后背的收纳袋里塞了一把折叠伞和保温杯,这才推着他走向电梯。
从家门口到路边叫车,短短一百多米路,我推得很慢。轮椅经过一小段略微坑洼的人行道,我提前绕开,又小心地把轮椅倒着拉下路沿,轮子着地时几乎没有颠簸。张伯伯感慨地说,“以前自己走,心一慌腿就软,现在有你推着,像坐在船上一样稳当。”我听了心里一暖,笑着告诉他,这就是我提供的陪诊服务里最实在的一环,不光陪在医院里,从出门那一刻起,就要让老人心里踏实。
轮椅上的医院长廊
出租车在第十人民医院门诊楼前停下,我和司机一起把轮椅架好,再搀着张伯伯重新坐好。门诊大厅里已经人来人往,各种电子屏闪烁着叫号信息。我把张伯伯推到自助机前,用他的医保卡取出了预约单,又快速扫了一眼楼层指引,心内科在二楼,心电图室同层,药房在一楼。为了少让老人折腾,我规划好最优路线,先上二楼签到候诊,看诊后立刻做心电图,拿好报告再返回诊室给医生解读,末了下楼取药,这样一圈下来全程不用走回头路。
电梯间排队的人不少,我推着轮椅等在无障碍通道旁,电梯门一开,先让里面的人出来,再稳稳地把轮椅推进去,按钮时还特意用手挡着感应条。张伯伯坐在轮椅里,看着电梯里的楼层数字跳动,忽然小声说,“这医院我来了好多趟,以前自己来,光是找电梯就转得头晕,现在有你在,眼睛都不用睁。”旁边一位阿姨听见,凑过来问,“姑娘,你是他闺女吧?真孝顺。”我还没解释,张伯伯先摆摆手,“不,她是专门做陪诊服务的小杨,比我亲闺女还细致。”阿姨眼睛一亮,问我要了一张名片。

到了诊区,我先去服务台扫码签到,然后把轮椅推到心内科诊室门口的安静角落,让张伯伯歇一会儿。我打开保温杯,递过温水,又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前襟。叫号广播里念到张伯伯的名字时,我推着轮椅缓缓进入诊室。医生见到我们,有些惊讶,因为很少有家属会全程推轮椅进来,而且把既往病历、近期血压记录、用药清单都整理得清清楚楚。我事先已和张伯伯一起把他的胸闷发作时间、频率写在了一张纸上,医生接过去一看,很快就抓住了重点,听诊、询问、开单整个过程十分顺畅。
心电图室与药房之间的温度
从诊室出来,我们直接去了隔壁的心电图室。做心电图需要老人躺到检查床上,这对腿脚不便的张伯伯来说是个坎。我先和技师打好招呼,然后扶着他从轮椅里慢慢站起,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护着他的手肘,嘴里轻轻喊着节奏,“慢点儿,不急,对,手搭在我肩上。”老人一只脚踩上踏板,另一只脚借着我的支撑也跟了上去,终于稳稳地躺好。我在帘子外面等着,心里一直紧绷着,直到技师说了声“好了”,才赶紧上前扶他坐起,帮他穿好鞋子。等报告的时候,张伯伯忽然握住我的手说,“小杨,你知不知道,我上回自己来做这个,躺下去的时候腿抽了筋,差点摔下来。今天有你,比吃了药还安心。”
心电图报告和之前的病史资料一起交回给医生,确认没有急性缺血表现,医生调整了两种药物的剂量,叮嘱一定要按时服用。我把医嘱逐条记录下来,用手机拍下处方签,然后推着张伯伯回到一楼药房。取药窗口前排着长队,我让张伯伯坐在轮椅里休息,自己拿着医保卡和处方排队。取到药后,我当场对着窗口的药师核对了一遍,把每一种药的用法、用量用便利贴贴在药盒上,字体写得很大,又拿出分格药盒,把接下来一周的药按早中晚分好。这样一来,即使张伯伯独自在家,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不会吃错药。
从医院出来,我推着张伯伯到路边的出租车上车点。上车时,我又扶着他,一手护着头顶,一手托着腿,让他稳稳地坐进车里,再折叠好轮椅放进后备箱。车子发动后,张伯伯靠在座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今天这趟复诊,像被一团棉花裹着,从头到脚都是软的。”我笑了笑,告诉他这就是一次完整的陪诊服务,从上门接、挂号排队、诊室陪同、检查陪伴,再到取药送回家,每一步都有人兜底。车窗外的梧桐叶簌簌落下,我忽然想起,在我们鸿益顺,这样的陪诊服务每天都在上海不同医院里发生着,有的陪着看骨科,有的推着去透析,而我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注脚。
把张伯伯安全送到家后,我帮他把药盒摆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又把复诊提醒写在挂历上。老人的子女当晚发来微信,说看了家里的监控,看到我推着父亲进进出出,感动得说不出话。其实于我而言,每一次推起轮椅,每一次搀扶,每一次排队,都是在兑现一个朴素的承诺-让医疗不再是一个人的奔波。第十人民医院的走廊很长,但陪着走着走着,就走出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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