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李阿姨是在胸科医院心外科门诊门口,她坐在轮椅上,嘴唇发紫,说一句话要喘三口气。旁边是她老伴,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检查报告-心脏彩超、心电图、冠脉CTA。报告上的诊断我看了都心惊,重度主动脉瓣狭窄合并三支冠脉病变,需要做瓣膜置换加冠脉搭桥,两台大手术一起做。老两口从安徽赶来,人生地不熟,连挂号都是求人帮忙。我蹲下身,安慰李阿姨放慢呼吸,然后接过那些纸,一张张按时间排好,对他们说,“叔叔阿姨,今天咱们就把专家话听清楚,后面的事交给我。”
候诊的时候,李阿姨的嘴唇越来越紫,老伴不停去摸她的额头,怕她发烧。我心里也是揪着的,这种联合手术在心外科算大坎,但我知道越是此刻,越要稳住。叫号屏幕跳动了,我推着轮椅带他们进入诊室,专家看完片子只说了八个字,“必须手术,保守无效。”老两口当场就慌了,李阿姨眼眶一红,老伴更是呆立在原地,手攥着轮椅把手不肯松开。出诊室后,我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安排的流程-上海胸科医院心外科的床位一向紧张,能早一天住进去,就多一分安全。
拿到判决,只有手术一条路
专家给出的预判是如果不手术,李阿姨可能撑不过两年,但手术风险同样摆在眼前。老伴签字那天,笔悬在半空久久不敢落下,他反复问我,“小杨,这刀开了,她还能醒吗?”我握了握他发抖的手,把术前谈话的内容又逐条解释了一遍,告诉他瓣膜置换加上搭桥,团队是每年做几百例手术的资深组,只要闯过围术期,就能重新站起来走路。他最终歪歪扭扭签了名,那一刻我感觉他不是在签字,是在和死神赌一把。

床位协调是那几天最难熬的部分。心外科普通病房有限,每天都有急诊手术插队,我通过内部通道反复确认,才抢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紧接着就是办理住院手续,押金、医保备案、各项知情同意书,我带着老两口在住院部、财务科、医保办之间来来回回,整整跑了三个小时。李阿姨已经气促得说不出话,全靠轮椅挪动,我就让她和老伴坐在走廊椅子上,自己一趟趟盖章填单。直到把住院手环给她戴上的瞬间,她才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说,“终于住进来了。”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住院协助不仅仅是个流程,更像是给风雨中的人撑起一把伞。
从监护室透出的光
手术安排在住院后的第三天,早上七点李阿姨就被推进了手术室。老两口在门口道别时,她紧紧攥着老伴的手,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等我。”随后大门关闭,红灯亮起,老伴就坐在连椅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门。我一早准备了热水和面包递过去,他却摆摆手,说吃不下。手术进行了六个半小时,期间护士出来通报过两次,每一次门响,老伴都像弹簧一样站起来,直到末了主任走出来说,“手术顺利,搭桥三根,瓣膜已经换好,现在去ICU观察。”他整个人一下子瘫坐下去,眼泪才哗哗地流。

在ICU的三天,探视时间只有短短半小时。我每天掐准时间陪他去探望,李阿姨身上插满管子,但眼睛是亮的,看到我们就努力眨眼。转出ICU那天,我帮忙推着平车进普通病房,李阿姨的嘴唇终于透出些粉红,呼吸也平顺了,她拉着老伴的手,轻声说,“老东西,我活过来了。”那一刻我站在病房窗边,看阳光铺在雪白的床单上,心里滚烫。作为鸿益顺的,我陪伴过无数个家庭走过生死的边缘,而每一次从手术室平安转入病房,都是我最笃定这份职业价值的时刻。住院协助的背后,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和守候,但正是这些脚步,把绝望一点点踏成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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