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三下,我摸出来一看,微信语音连着弹了三条。接起来,那头是个女声,江西口音,语速很快,“你好,我想挂上海中医医院苏慕筠的号,能挂吗,我查了半个月都约不上。”我往门诊楼外挪了两步,五月的太阳已经有点晒,后颈发烫。她继续说,自己三十二岁,多囊卵巢,月经从去年冬天开始就乱,两三个月不来,来了又拖十几天。我听见她身边有小孩喊了一声,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在当地吃了快半年西药,一停就回到老样子。”
挂了电话,我跟她确认身份信息,把医保卡照片、近期激素单子、B超报告都一一收齐,然后安排中医医院苏慕筠专家。这个号不容易,放出来常常几分钟就空。我们做久了,知道苏主任的号源规律,也知道这类外地患者最怕白跑一趟。那天晚上十一点多,我给她回消息,号挂上了,下周三上午。她发来三个感叹号,又跟了一句,“那我提前一天到上海。”
从虹桥站到中医医院
周三前一晚,她又发来一张火车票截图,早上七点二十到上海虹桥。我调了闹钟,六点出门,地铁十号线转******线,到医院附近先取了个号条。再赶到虹桥站,她已经在南出口站着,黑色双肩包,头发用抓夹松松夹着,脸上没化妆,唇色有点淡。见到我,她笑了一下,“麻烦你了。”我接过她的行李箱,带她去坐地铁。她靠在车厢门边,说最近老是觉得累,晚上睡不实,白天头昏沉沉的。我让她把之前的检查单再理一遍,等会苏主任要看。
到医院才八点十分,门诊楼里已经排起长队。我先去自助机把挂号凭证打出来,又陪她到三楼中医妇科签到。墙上的电子屏滚动着名字,中药味从煎药室方向飘过来,混着一点艾草味。她站在诊室门口,有点紧张,两只手绞着塑料袋。我小声说,苏主任问什么就照实说,把月经周期写清楚。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的纸,上面是她用铅笔画的周期表。

诊室里那股药味
叫到她名字时,她一下子站起来,又回头看我一眼。我跟着她进去。苏慕筠主任正把上一个病人的脉,抬了下手,示意她坐下。诊室不大,靠墙一排木椅,桌上堆着脉枕和几本旧病历,空气里有股苦而清的中药味。她问得很细,月经哪一天来,量多少,有没有血块,小腹坠不坠,夜里几点醒,手脚心热不热。她顿了顿,说,“舌头伸一下。”又让她去帘子后查了体。
苏主任一边写方一边说,这是典型的脾肾两虚夹痰湿,长期西药单用激素撤不了底子,得从调气血入手。她提到海派中医妇科的思路,内服中药调气血,改善内分泌紊乱和妇科虚损。周姐听着,眼圈有点红,说家里催着要孩子,自己压力很大。苏主任抬起头,声音很稳,“先别想别的,把周期调回二十八天,腰酸和怕冷改善,再说下一步。”我站在旁边,把重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处方开出来,是十四剂,代煎。苏主任让周姐去三楼最西边的煎药室登记。我们下楼缴费,队不短。我让周姐坐在连廊的长椅上休息,自己去窗口排队。排了二十分钟,收据打出来,又去煎药室交方。窗口的人说要等两个半小时。周姐说,她在这等着。我说不用,我先送你回酒店,你睡一觉,我到点来取。她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还有这步。

一包代煎药和一张住院单
我把她安顿在医院附近的酒店,房间朝北,空调开得有点低。她靠在床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很轻,嘴唇还是干。我下楼找打印店,把苏主任开的检查单重新复印一份。下午三点,煎药室窗口喊号,我拿回一袋还温热的代煎药,数了两遍,十四包,用无纺布袋装好。药香透过袋子渗出来,混着一点陈皮味。我给她送到酒店,她刚醒,头发压得有点乱,接过药的时候,手指碰到袋子,说,“还是热的。”
回上海后的第三次复诊,苏主任说她的周期有起色,但舌苔还是腻,建议短期住院系统调理。周姐一听要住院,又有点慌。我陪她办住院手续,去住院部一楼登记,再上六楼中医妇科病区。护士站的人递来一叠单子,床位号、陪护证、入院须知。我帮她把医保卡、身份证、门诊病历按顺序放进一个透明文件袋,又跟护士确认了陪护时间和送餐。病房朝南,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周姐把窗帘拉开一道缝,说,“住下来,反而踏实了。”
住院那几天,我每天下午去一趟病区,帮她带点水果和纸巾,也替她把前一天的检查结果问清楚。她靠在病床上翻手机,说苏主任早上来查房,摸了摸她的脉,说脉象比之前有力。我问她睡得怎么样,她说夜里醒一次,但能再睡回去。护士教她用中药包热敷小腹,她学得认真,额头上有一层细汗。后来她出院那天,我帮她把行李提下楼,又去门诊打了出院小结和费用清单。她站在住院部楼下的长椅旁,眼睛有点湿。
两个多月后,她发来一条消息,说月经来了,周期三十二天,颜色比之前红。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几分钟。那次从跨省接站到中医医院苏慕筠专家代挂号,再到代跑腿取药和,每一截都是琐碎的,但拼起来就是一个人的底气。后来周姐在微信里说,如果不是鸿益顺陪诊那几天帮她盯着,她可能当场就放弃了。这话我信,因为人在陌生医院里,腿是软的,嘴是笨的,旁边有个人帮你记着、跑着、应一句,比什么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