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快到虹桥站的时候,广播里报站的声音混着车轮摩擦轨道的嗡鸣。我姐的胳膊一直圈着小宇,十五岁的男孩子,瘦得像根竹竿,后颈窝全是汗。耳机没摘,眼睛盯着地面。出站通道很长,我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轮子卡卡响。七月的上海,风是黏的,贴在皮肤上。小宇没说话,从出站到出租车点,一句话都没有。车顶晒得发烫,后备箱打开时一股热浪扑到脸上。
来之前在老家医院跑了好几趟。那边医生说得直白,孩子这情况,最好去精神卫生中心找儿童青少年专科看看。可专家号哪是说挂就能挂上的。我姐在手机上刷了三天,眼睛都花了。后来还是朋友介绍,提前联系了精神卫生中心陆星遥专家这个渠道,才把号确定下来。说实话,当时心里也没底,怕到了现场还有变数。手里那张预约成功的截图,一直没敢删。
从高铁站到门诊楼那段路
出租车拐进医院附近的时候,路边梧桐叶被晒得发暗。小宇把脸贴在车窗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留了一小片白雾。我姐攥着挂号单,那张纸被手汗浸得有点软。进门诊楼,冷气一下子扑过来,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叫号屏红字滚着,大厅里有股消毒水混着外卖盒饭的味道。排队的人很多,有几个家长蹲在墙角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的人已经在取号机旁边等着。一个穿浅蓝衬衫的姑娘,声音不高,先跟我姐核对了就诊卡和医保卡。她没急着催,只把我们带到儿童青少年那个诊区。小宇坐在候诊椅上,低着头刷手机。我瞥见他的手,指甲边缘有倒刺,指腹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没点开任何东西。旁边有个比他小一点的男孩,一直踢椅子腿,他妈妈小声吼他别动。小宇像是没听见,身体往我姐那边缩了缩。我姐轻轻拍他膝盖,他也没躲。候诊区的叫号声隔几分钟响一次,小宇的脚跟着轻微抖一下。
等叫号那段时间最磨人。我姐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时眼睛有点肿。我递了瓶水,她没接。陪诊的人问她早饭吃了没有,她摇了摇头。那个姑娘没说什么,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个饭团塞给她。我姐咬了两口,就又放下了。
诊室里的二十分钟
叫到号的时候,小宇站起来,脚底在地板上蹭了一下。陆星遥医生诊室的门半掩着,里头光线不亮,桌上有盆绿萝。她没先问小宇,而是让我姐把之前做的检查单子都拿出来。我姐手忙脚乱从包里翻,陪诊的人帮她把单子按时间顺序理好。陆医生声音不高,问了睡眠,问吃饭,问在学校有没有跟人起冲突。小宇一开始只点头摇头,后来陆医生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尺,问他是不是有时候觉得心里像有团火,又说不出来。小宇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圈有点红。他手指抠着牛仔裤膝盖处的破洞,一下一下。
我站在门边,能听见走廊里其他诊室关门的声响。陆医生跟小宇聊了挺久,没有那种赶时间的感觉。中间她拿笔在纸上画了几个格子,问他这周有几天不想出门。小宇说了句“天天”。声音轻得差点没听见。陆医生转过来跟我姐谈,说孩子有比较明显的抑郁和冲动风险,建议住院做个系统评估,药物也需要调整。我姐当时腿有点软,抓着我的手背。她问能不能先不住院。陆医生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孩子现在需要的是环境上的保护”。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接下来的事就很具体。陆医生开了住院通知单,陪诊的人带我们去住院部办手续。那个姑娘对楼层很熟,去护士站交材料,找医生办公室签字,又跟我姐解释押金单怎么保管。没有她带着,我们三个可能要在几栋楼之间来回跑断腿。我姐在电梯里小声跟我说,幸好这次找人陪着,不然她脑子完全是乱的。

住院楼和药房窗口
住院楼在院区靠里,电梯慢悠悠的,上来的时候有股洗衣液混着消毒水的气味。病房是双人间,窗户朝东,下午的阳光晒在床上。护士过来给小宇量生命体征,他配合得还行,只是眼睛一直朝窗外看。我在旁边签了几张知情同意书,手有点抖。陪诊的人帮忙把住院物品单核对了一遍,还提醒我姐去楼下便利店买点牙刷和一次性内裤。住院部走廊尽头的门需要刷卡,那道门关上时声音很闷。
安顿好小宇,我和我姐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她突然哭了,又怕被孩子听见,使劲压着声音。我没劝,只递了包纸巾。那天晚上我留在上海,医院附近的小旅馆,空调外机嗡嗡响了一夜。我姐半夜给我发消息,说隔壁床的家属呼噜声很大,小宇反而睡熟了。
住了十二天。出院那天是周四,医生开了药,药单上一串名字。我叫了辆车,把行李先放后备箱。取药窗口排了很长的队,好多人举着单子往前探。陪诊服务的人又帮了一回,她拿着处方去排队,让我们在休息区等着。我姐陪小宇坐在花坛边,他摘了耳机,抬头看了一会儿天。药取回来以后,那个姑娘把所有的吃法写在便签纸上,贴在了药盒侧面。我后来才听说这种代跑腿取药的事,要是自己弄,排个把小时很正常。
回程那天,小宇还是没怎么说话,但在高铁上靠着我姐的肩膀睡着了。我看着他后颈窝上的汗慢慢干了。精神卫生中心陆星遥专家代挂号这条路,算是走通了。有些事说来也怪,人在异地,什么都不熟,有个真正懂流程的人在旁边,心里能踏实很多。这次鸿益顺安排的陪诊服务,确实让我们少走了不少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