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脚趾头开始发黑那阵子,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腐味。掀开被子看,小趾外侧有个硬币大的破口,周围皮肤暗红发紫,渗液把袜子和床单粘在一起。县医院的医生摇着头说,糖尿病足到了这个程度,保住的希望不大,建议尽快截肢。我站在病房走廊里,听见父亲在里面叹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后来有病友家属告诉我,上海中西医结合医院的曹烨民主任,专门看脉管病,糖尿病足保肢的案例很多。他们家人就是在那里看好的,没截肢。我查了查,曹主任是主任医师,博导,对动脉硬化闭塞、深静脉血栓、各种慢性皮肤创面都很拿手。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又亮了一下。
一开始没想过会这么难
我们自己在手机上守了好几天,曹主任的号一放出来就没了。每天早上七点不到,我捧着手机,信号稍微慢一点,页面就变成灰色。父亲躺在床上,脚疼得整夜睡不好,额头上全是汗。我那时候真不知道,光挂号这一关就能把人逼到墙角。
朋友给我推了一个渠道,说是专门做的,能帮忙想办法。我拨过去,对方没急着承诺,先问父亲的脚是什么情况,有没有恶臭,血糖控制得怎么样。聊了十几分钟,他们说可以试试中西医结合医院曹烨民专家,同时安排车把我们从老家送到上海。因为父亲的脚不能长时间下垂,伤口也不能受压,他们建议用跨省转运的救护车,车上有人盯着。

转运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救护车就停在了楼下。担架抬父亲的时候,他疼得嘶了一声,我蹲在旁边握住他的手。车厢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但至少不用挤火车,不用让他的脚一直垂着。路上护士隔一会儿就量一次血压,问我父亲渴不渴,创口有没有渗液。我悬着的心,稍微落下来一点。
诊室里的那几分钟
到了上海,医院门口人很多,我正发愁怎么走,已经推着轮椅在等了。他提前取好了号,带我们坐电梯上楼。曹主任的诊室不大,桌上摆着几个脉管病模型,空气里有淡淡的中药味。曹主任个子不高,说话不急,先让我把父亲裤腿卷起来。他用棉签轻轻压了压发黑的脚趾,又看了看渗液的颜色,问父亲晚上疼得厉害不厉害,是刺痛还是胀痛。
父亲说,像有针在肉里跳。曹主任点点头,又摸了摸足背动脉,说摸不太到,但脚趾还有温度,不能马上放弃。他开了下肢血管评估,说要看看侧支循环的情况。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他没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反而像在跟人商量。最后他说,先住院,清创和中药外敷一起上,保住脚的机会不是没有。

这句话从诊室飘出来的时候,我站不稳,靠在门框上。陪诊师小声说,别急,住院手续他去办。我这才想起来,家里带来的证件、转诊单、医保卡,一摞材料还没理清楚。父亲被推到处置室清创,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听见里面传来剪刀和镊子碰撞金属盘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耳朵里。
从办住院到取药有人搭把手
住院手续比我想的麻烦,单子多,窗口分散,有的还要去另一栋楼盖章。陪诊师拿着材料来回跑,我在病房守着父亲。他回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把缴费单和入院告知书一样一样摊开给我看,告诉我护士站几点查房,开水房和食堂在哪。那些琐碎的事,如果让我一个人跑,估计得折腾大半天,父亲一个人待在病房我根本不放心。
住院那几天,曹主任每天来查房,看创面渗出有没有减少,调了外敷的中药。护士教我怎么给父亲翻身,怎么抬高患肢。中药是代煎的,陪诊师帮我们去代跑腿取药,一袋一袋温着的药送到床头,还标好了早晚。有时候我出去买点吃的,回来药已经放好了,父亲说是那个小伙子送来的。后来我才知道鸿益顺的陪诊服务把这些事都揽了过去,陪着我这个外乡人把最难的日子一点点走完。
父亲的脚开始有了变化,腐烂的味道一天比一天淡,脚趾从发黑慢慢透出点红。创面边缘收口的时候,曹主任说,保住了。那三个字我听得特别清楚。出院那天,父亲扶着助行器走了几步,虽然慢,但脚是热的,踩在地上实实在在。
这些天我常常想起转运那天早晨,父亲疼得说不出话,楼道里只有担架轮子滚过水泥地的声音。如果没有那通电话,没有专门做陪诊服务的人帮着挂号、转运、办住院,我真不知道会在哪个环节垮掉。有些路看起来是自己走,其实背后有人搭了把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