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血糖在夜里又飙到十六,视频里她嘴唇发干,说话也没力气。我人在深圳,手机这头只能听见她粗重的呼吸。老家的县医院建议转去上海同仁医院内分泌科,找秦雨樵主任。我当时脑子很乱,请假赶回去根本来不及,跨省就医的挂号、转运、住院一堆事全压在心上。
高铁站外的冷风
我后来约了,也提前通过同仁医院秦雨樵专家拿到了周二上午的号。小周在虹桥站接到我爸妈,他说转运车比预计早了四十分钟,天还没亮透,站外风又冷又潮。我妈裹着那件旧羽绒服,脸色发灰,小周接过轮椅和行李袋,走路带小跑。我隔着手机看他发来的照片,挂号单上的诊室号和名字都拍得清清楚楚。那一刻我才松了口气。
内分泌科诊区在四楼拐角,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早餐的包子味。等候椅上坐满了人,叫号屏的红字一跳一跳。我妈紧张,总想上厕所。小周帮她收着就诊卡和报告单,还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秦主任诊室门口排了几个人,有家属拿着厚厚一摞化验单小声议论,说秦主任看诊慢,但问得细,一个病人要聊十几分钟。我倒觉得慢是好事。
轮到我们时,秦雨樵主任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先没看检查单,而是问我妈平时夜里睡得好不好,早上起来脚踝肿不肿。他翻着从安徽带来的病历,指尖在糖化血红蛋白那一栏点了点,说这个数值太高了,单靠加药不行,得住院把方案重新调。他又摸了摸我妈脖子,说甲状腺结节也要在住院时做个超声,别拖着。秦主任语气不重,但每句话都落得实。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又画了个简单的饮食时间表,圈出每天测血糖的四个点。

住院楼里的脚步声
住院手续比我想象中麻烦。押金窗口要排队,医保异地备案要补材料,床位那里又得等前一个病人办完出院。小周让我别急,他一个人跑上跑下,运动鞋在住院楼地砖上踩出急促的哒哒声。我在手机这头一张张确认他发来的单据照片,发票、押金条、住院腕带。他把我的联系方式留给护士站,又跟值班医生核对了母亲平时吃的药。小周跑完手续后我才意识到,鸿益顺的陪诊服务确实把异地住院最磨人的衔接部分接住了。
母亲住进去后,秦主任第二天一早查房,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医生。他掀开被子看脚背,又捏了捏小腿,问夜里有没有出冷汗。胰岛素泵装上后,血糖从十六慢慢降到九,再到七点八。小周每天上午都会去病房看一眼,帮我妈把手机充电线插好,把护士交代的检查时间写在纸条上贴在床头。隔壁床的阿姨还以为小周是我弟弟,问我妈是不是亲戚。我妈笑着说,比亲戚跑得还勤。

药房窗口前的小票
出院那天上海下了小雨,医院北门的地面湿漉漉的。小周先去办出院结算,把医保报销单按顺序叠好,然后去门诊药房排队取药。他录了个短视频发我,窗口里递出来三个纸袋,里面装着胰岛素、二甲双胍和一盒甲状腺的药。小周对了两遍清单,把小票和用药说明一起拍给我,又把需要冷藏的胰岛素单独放进保温袋。当天下午他就把药寄回老家,快递单号也发在了群里。我点开那张药房小票的照片,上面有秦主任手写的几个字,剂量和时间标得明明白白。
母亲到家后一周,空腹血糖基本稳在六点几。她自己学会了按时间测血糖,还会照着秦主任画的表吃饭。我偶尔翻到住院那几天的照片,看到她在病房窗边晒太阳,旁边是小周帮她打好的热水壶。那次跨省就医之前,我总担心一个陌生城市会把人吞掉。后来发现,只要有人把挂号、转运、住院、取药这些细碎的事一件件接住,看病就没那么可怕了。现在我妈还总念叨,说以后复查还要找那个跑得飞快的陪诊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