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到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门口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父亲的右腿已经麻得使不上劲，整个身子斜靠在后座。小周先一步下车，展开轮椅，又从后备箱里拎出那卷CT袋。我跟着下车，风里飘过来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这趟从安徽老家开过来，路上花了四个多小时。车窗起了雾，父亲一路没怎么说话。
他腰椎间盘突出有四年了。今年入春后忽然加重，右腿从屁股麻到脚后跟，走不了几步路。老家医院建议做手术，可父亲死活不愿意。我查了很多资料，也问了几个人，最后把希望放在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推拿科的晏修远主任身上。预约号很难挂，放号点进去就没了。后来我通过熟人找到一家，把父亲的病历和片子都传了过去。小周联系得很勤，不到两天就回话说，挂到了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晏修远专家名额。我悬着的心往下放了一点。
从老家带来的那卷片子
片子袋旧了，边角磨得发白，橡皮筋扎了两圈。小周接过去，把袋子口收紧，又把预约单拿在手里。他推着父亲往门诊楼里走，我拎着两个包跟在后面。那个时间点挂号窗口刚开，大厅里已经有人排队了。小周没让我们去窗口，他自己跑到自助机前刷了码，出来一张挂号凭条。纸片薄薄的，上面印着推拿科，晏修远。父亲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凭条攥在手里。
等电梯的时候，我看见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旁边也是年轻人陪着。父亲忽然说，这次要是还不行，就不看了。我还没接话，小周搭了一句，说晏主任的手法很多人跑几趟都愿意来，先别想太多。他语气不重，像在聊天气。电梯门开了，他把轮椅先送进去，又侧身按住开门键。我们一路上了四楼。
推拿科门口的长椅坐满了人。有揉腰的，有活动肩膀的，还有几个从外地赶来的。父亲坐在轮椅上，不时挪一下右腿。小周拿着病历和挂号条去分诊台登记，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包纸巾。他说等叫号可能要二十分钟，先给父亲擦汗。我才注意到，父亲额头的汗已经顺着耳根淌下来了。
诊室门口的轮椅
叫到号的时候，小周把轮椅推到诊室门口。里面飘出来艾草味，混着一点红花油的气味。晏修远主任坐在桌子后面，正给前一个患者看肩。他说话不快，手指按在对方肩颈处，问两句，又让人活动两下。等到我们进去，他先看了看那卷老家带来的CT片子，又让父亲站起来做前屈后伸。父亲做得很慢，右腿拖在地上。晏主任让他躺到检查床上，用手顺着他腰椎两侧一点点按。按到腰4和腰5中间的时候，父亲倒吸一口气。晏主任说，突出不算小，但还没有到非要开刀的阶段，可以先住院做系统的推拿正骨，配合康复理疗。
父亲听到“住院”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我在旁边问，能不能不住院。晏主任解释了几句，说一周左右的住院能把手法和理疗串起来做，效果比门诊单次来得稳。小周已经在记注意事项了。他把住院证收好，又去一楼住院部窗口帮我们排了队。我推着父亲在休息区等，旁边有个病友说，晏主任的病人办住院手续要赶紧，晚了床位就没了。小周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摞单子，说床位已经排到了，押金也交好了。他带我们去住院楼，路上还跟护士站确认了陪护床怎么租。
病房在八楼，三人间，靠窗的位置。小周把父亲安顿到床上，又去找责任护士说明父亲右腿麻木的情况。护士拿来一套病号服，袖口有点硬。小周接了，把床头调低一点。我站在窗户边，外面天已经大亮了。手机响了，是鸿益顺的客服回访，问了我们到院和住院的情况。我简单说了几句，挂断后，看见小周把父亲的药盒从包里翻出来，一个个跟护士核对。
住院部取药窗口的黄色药袋
住院第二天，晏主任来查房，给父亲做了第一次手法治疗。他让父亲侧躺，一手托着腰，一手按在胯骨上，往斜下方一旋。我听到“咔”的一声，父亲哎哟出来，随即又长舒了一口气。晏主任说，这是把错开的关节给归位。接着又教了床上康复动作。小周站在一旁，把每个动作都拍成小视频，发到了我手机上。那天下午，父亲说右腿的麻感轻了一点。我没敢太信，怕又是心理作用。
药房在门诊一楼，取药窗口排了十几个人。小周拿着处方单去排队，让我在病房照看父亲。他去了大概四十分钟，回来时拎着一个黄色药袋，里面装着中药颗粒和外用的敷贴。他拆开一包，用手指了指贴在腰上的位置，又跑去护士站借了把剪刀。晚上父亲说腰上热乎乎的，睡得比前一晚踏实。我半夜醒来，看见小周坐在陪护椅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窗外有风，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来。
在医院住了六天。每天上午推拿，下午做理疗，中间还要去康复室练几个动作。小周帮着约治疗时间，有时要提前去排队。父亲从最开始只能坐轮椅，到后来能扶着墙慢慢走一段。出院那天，晏主任又看了一次，说回去别急着干活，三个星期内不要弯腰搬东西。小周把出院带药分好，一盒一盒贴上标签。我们坐上车，开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父亲忽然说了一句，这一趟没白来。
现在父亲在家每天做小周发来的康复视频，我也常翻看手机里那张挂号凭条。有时候想，当时要不是有人帮着跑前跑后，光靠我一个人，估计连号都挂不明白。岳阳中西医结合医院晏修远专家代挂号这件事，放在一个月前，我根本想不出能这么顺利。那份陪诊服务，确实帮我们把最难的一段路理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