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走得早,家里就我和母亲两个人。我在上海上班,她在宣城老家守着一个小菜园。电话里她总说没事,可视频里能看见下巴尖了不少。
母亲的手抖了快两个月,我一直以为是她更年期没睡好。
直到有天早上她拿筷子夹菜,筷子掉在桌上,声音很脆。我抬头看她,她脸色发灰,说心慌,晚上睡不着,后脑勺一阵阵发紧。
当地医院的检查单摊在桌上,甲状腺功能三项全是箭头,血钾偏低,血压到了170,医生建议去瑞金医院找内分泌代谢科的王卫庆教授。
我试着在挂号平台刷了三天,王卫庆的号一放出来就秒没。急得夜里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得眼睛疼。
我在医院官微、App、电话预约之间来回折腾,连黄牛都问过,开口就是两千,还不确定能不能挂上。心里堵得慌。
后来同事给了我一个的联系方式,说是能帮忙处理这种专家号。
联系上之后,对方问得很细,要了母亲的身份证、医保卡照片、当地报告单。第二天中午发来消息,说挂到了周二上午的号。我反复确认三遍,确定是王卫庆教授本人,不是同名。
那个词我记得特别清楚,他们做的就是瑞金医院王卫庆专家,不用我每天抱着手机抢。

周末我回了趟宣城,把母亲要带的衣服、毛巾、拖鞋装进行李箱。她坐在床沿,说不想去上海,怕花钱。我骗她号已经退了,她又不说话。那时候窗外下小雨,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滴答滴答。
周一傍晚,一辆转运车停在老家楼下。车里有氧气袋、监护仪,随车护士帮忙把母亲扶上车,我在旁边拎着CT片和病历袋。
从宣城到上海四个多小时,母亲半躺在担架上,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发白。我坐在她旁边,车窗外的路灯一段一段掠过。护士每隔半小时量一次血压,轻声问头晕不晕。
这是我第一次经历跨省转运,以前总觉得这种车是重症才用,没想到母亲这种情况也需要。车开进上海时,导航里传来“前方拥堵”,司机熟练绕了段路。陪诊老师已经提前等在瑞金医院急诊门口,帮着接应。
从宣城到瑞金这一路
到达瑞金时已经晚上九点多,门诊楼早就关了灯,只有急诊入口亮着白光。陪诊老师小赵站在门口,穿了件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两瓶水。看到我们下车,小赵快步过来,帮着推轮椅。
母亲说腿发软,站不太稳。小赵弯腰把轮椅脚踏放平,又蹲下帮她把脚放上去。动作很轻,没有多余的话。我那时候心里松了一点点。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小赵已经在门诊大厅等我们。取号、签到、量血压、写初诊病历,她一个人在前面跑,我推着母亲慢慢跟在后面。诊室门口坐满了人,叫号屏幕上闪着红色数字。
王卫庆教授接诊时,把当地报告一张张摊开,用笔在甲状腺超声图像上圈了一个位置,又问我母亲最近有没有突然胖、有没有抽筋、有没有夜里憋醒。母亲说夜里会热醒,心跳快。王教授点点头,说需要排除内分泌高血压,可能要住院查一下肾上腺和甲状腺功能。
住院楼里的跑腿声
王教授开的住院单是粉色的,小赵接过去,让我陪着母亲在候诊区等。她一个人去住院部问床位、跑医保窗口问异地备案、又折回来拿母亲身份证复印件。她微信里发来几段语音,讲话很快,但每件事都说得清楚。
有了这次的陪诊服务,很多我根本不知道去哪里盖章的环节,都有人盯着。母亲坐在轮椅上打瞌睡,我还能抽空去买杯热豆浆。
中午十一点半,床位确定下来。小赵带我们坐电梯到内分泌科病房,和护士站做了交接,又帮我把陪护床的位置、订餐的二维码、开水间的位置全部问清楚。她走之前,还塞给我一张手写的小纸条,上面写了主管医生和护士的名字。

病房里三个床位,靠窗的阿姨和母亲聊了几句,说王教授看内分泌高血压很有一套。母亲听了,眼睛亮了一下。我已经很久没见她这样。
陪护的折叠床很硬,第一晚我几乎没睡。凌晨护士来抽血,母亲没醒,我轻手轻脚把被子给她盖好。
住院那几天,母亲做了肾上腺静脉取血和甲状腺穿刺。王卫庆教授周末查房,弯腰按了按母亲的小腿,说水肿比入院时好一些。护士每天早晚发药,床头卡上写着低盐饮食。
出院那天我公司有急事,实在走不开。小赵帮我去药房取了六个药盒,核对完药名和剂量,又送到我公司楼下。药袋上贴着用法,字写得比我还工整。
母亲回老家后,有一盒药需要冷藏,快递不方便,我周五下班自己送回去。但另外两种药吃完前一周,陪诊团队也提醒我提前续方,说可以代跑腿取药。
后来我翻看和鸿益顺的聊天记录,才发现从挂号到转运再到住院取药,前前后后只用了九天。时间不算短,可如果没有人在前面带路,我可能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