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脑出血后左边身子一直木,腿拖地,手拿不住筷子。老家医院康复做了快三个月,抬胳膊还是费劲,连翻身都要人搭把手。医生建议去大医院再看看,我们盯上了上海华山医院康复科,白玉龙主任。那时每天刷挂号软件,专家号一放出来就没了。心里急,嘴上又不敢多说,怕父亲听见难受。
那阵子手机里存满了挂号截图,每次点进去都是灰色约满。我白天上班,晚上抱着手机刷到十一点,眼睛发酸。妻子说这样不行,不如找专门的人跑腿。我们开始了解上海的,问了好几家,有的只帮忙取号,有的说不清专家情况。后来朋友介绍了一个做健康咨询的,说鸿益顺那边跟华山医院康复科熟悉,我才试着联系。
电话里对方问得细,父亲哪年发病、现在肌力几级、吃过什么药、有没有做过血管评估。问完给我列了要带的东西,特别叮嘱带上近三个月的康复评估表。当时就觉得挺靠谱,不是那种光收钱不干事的。
从老家到华山医院那天
出发那天早上雾很大,救护车六点半到的楼下。父亲躺着,母亲坐旁边,我拎着两个包。路上父亲有点晕,护士给吸了氧。九点多进了上海市区,高架上车多,走走停停。手机里小周一直在问位置,说在华山医院门口等。车拐进医院那条路时,我隔着车窗看见一个穿深色衣服的年轻人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个文件袋,朝我们招手。

小周先带我去窗口取号。那天人很多,队伍拐了两个弯。他让我守着父亲,自己跑去自助机刷健康码,又回头拿了挂号单。之前最让我头疼的华山医院白玉龙专家,到了现场反而很顺。单子上就是白玉龙主任,康复医学科。我看着那行字,心里踏实一半。候诊区坐满了,轮椅和拐杖靠墙摆了一排。空气里有消毒水味,混着早饭的包子味,有点闷。父亲手心出汗,我拿纸巾给他擦,他小声说怕医生让他回去。我说不会的,来都来了。
诊室里的二十分钟
白玉龙主任比照片上瘦一些,白大褂领口有点磨毛了。他先看片子,又让父亲站起来走两步。父亲走了不到三米,左脚外翻,身体歪得厉害。白主任没着急下结论,拿小锤子敲膝盖,捏了捏父亲的手指,问夜里麻不麻,坐久了会不会胀。父亲说话慢,有时候一个字卡住,白主任就等,不催。我站在旁边,把小周提前整理好的用药清单递过去。白主任翻了一下,说阿司匹林继续,康复训练强度要调整,先住院做一个系统评估。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他说偏瘫恢复不能光看时间,要看训练对不对路。现在父亲走路爱甩腿,腰没力气,再练下去容易伤膝盖。我听完有点后怕,老家的康复师确实没提过膝盖的事。白主任在病历上写了好几行,字迹有点急,我看不太清。
住院之后那些琐碎事
开住院单以后,小周帮了大忙。他拿着单子去住院部问床位,又跑收费处排队交押金。医院楼梯口的风很冷,吹得人一激灵。我本来以为要等两三天,结果当天下午就通知有床。小周带我们上住院部六楼,护士站登记、测体重、领病号服,一圈下来快五点了。病房里两张床,靠窗的床空着,窗台上放着一小盆绿萝,叶子有点蔫。父亲躺在上面,眼睛一直看窗外,说上海的天比老家灰。我说能住进来就好。
住院第二天,医生开了几种药,有口服的还有外用的。我要在病房陪护,脱不开身。小周说药他去取,让我把就诊卡给他。等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个药袋,一袋是粉色盒子,一袋是棕色瓶。他对着单子一样样点,告诉我哪个饭前吃、哪个饭后吃,说护士站也会再交代一遍。药袋上写着父亲的名字,字很小,他用黑笔又描了一遍。那会儿就觉得,有人帮你把这些小事跑了,真的能喘口气。

傍晚天快黑时,鸿益顺的陪诊员小周又发来消息,说康复科的评估安排在了次日早上,让我提前给父亲换宽松衣服。我站在病房门口回消息,走廊尽头的灯亮了起来。回头看见父亲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没皱。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一趟来上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