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合肥的雾还没散，我蹲在县医院走廊里翻手机，父亲靠在塑料椅上，手一直按着右上腹。他嘴唇有点发白，说肚子胀得厉害，吃两口稀饭就顶住。县医院的医生看了半年，胃药也换了好几种，反反复复，后来查淀粉酶偏高，怀疑是慢性胰腺炎，又担心是不是肝上的问题。我越查越慌，夜里醒来刷到上海海军特色医学中心消化内科，看到季闻涛副主任医师擅长胃肠肝胆疾病，也处理慢性胰腺炎和肝硬化相关病症，就想带父亲过去。可挂号那一步卡了很久，专家号总是约不上，我连闹钟都定了三个，还是盯着页面一点点变灰。后来联系上，电话那头的人让我把父亲身份证和之前的检查单先拍照发过去，说可以试试约「海军特色医学中心季闻涛专家」。我那时半信半疑，也只能等消息。
过了不到一小时，对方回电，说号约上了，是周三上午的。我手心里全是汗。她提醒我带好当地的出院小结、CT片子、近期血检单，还有父亲平时吃的药盒。又问我需不需要安排跨省转运，说从合肥到上海三个多小时，父亲这情况半路上要平躺或者怕颠簸的话，他们可以联系带折叠床的转运车，随车有基础护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定了。价钱不低，但父亲那时候已经瘦了一圈，我不敢让他挤高铁。
从合肥到上海那段路
转运车是周三凌晨四点多到楼下的。我提着一个旧行李袋，里面塞了父亲的棉拖鞋、卫生纸、保温杯，还有一袋没吃完的无糖饼干。护士模样的师傅帮忙把担架推上车，父亲侧躺着，眉头皱着，车一颠他就哼一声。我坐在靠门的位置，窗外天一点点发白，路过服务区时停车休息，师傅给测了血压。父亲小声问我，到了上海是不是还要排队。我说不用，有人帮我们办。
到海军特色医学中心门口时才七点过一点，门诊楼还没全开，门口已经有人排队。一个穿深色衣服的年轻姑娘跑过来，核对了名字，先把我们带到消化内科诊区外。她说她去取号，让我陪父亲在靠墙的长椅歇着。我摸到椅背上有层薄灰，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味，还有热水间传来的塑料杯味。她没多久就回来了，手里捏着挂号单，说排在前面，让我把之前的检查按时间顺序理一理，等会季医生要看。
诊室门推开的时候，季闻涛医生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先没急着问病，他让我把父亲扶稳，又看了看我手里那卷发黄的出院小结。他说话不快，问腹痛是饭前还是饭后明显，大便颜色有没有变黑，最近有没有低烧。父亲耳朵背，我得凑近大声重复。季医生干脆把问题写在纸上，字很大。查体时他让父亲平躺在检查床上，手按着腹部，又叩了几下，问我父亲有没有肝病史。我摇头。他翻看完带来的CT，说胰腺形态确实有点异常，但更值得注意是胃镜报告里幽门螺杆菌一直没根除，反复胃炎也可能让腹部症状缠着不消。他建议先收住院，把胃肠镜和血液指标系统查一遍，如果是内镜下能处理的问题，他亲自做。
住院部走廊里跑上跑下
从诊室出来，把住院通知单接过去，让我守着父亲别走散。她先去住院结算窗口排队，又跑了一趟护士站确认床位。我隔着玻璃看见她跟护士说了很久，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张陪护证，还有一沓要签的字。父亲住进消化内科病区靠窗的床位，窗边能看见楼下几棵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得翻白。护士过来抽血，父亲怕针，我抓着他的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抖一抖。鸿益顺的陪诊师在旁边提醒我，把父亲平时吃的药交给护士登记，不要自己随便加药。
第二天季医生来查房，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医生。他弯腰问父亲前一晚睡得怎么样，又让我把从他诊室出来后的呕吐次数记下来。他说要先做一次无痛胃肠镜，顺便取黏膜做病理，如果发现息肉或有出血点，能处理就一起处理。我担心父亲岁数大，麻醉有风险。季医生耐心解释，麻醉师会评估，病房也会提前做心电图。他说消化道慢性病不能只靠吃止痛药压，得把幽门螺杆菌和胃肠黏膜状态理清楚，长期管理才稳。
住院那几天，陪诊师每天会发微信问缺不缺东西，还帮我代取过两次药。住院部药房在另一栋楼，我方向感差，跑错了一次电梯。后来干脆把取药单给她，省得我来回折腾。她取回来会拍给我看，袋子上写上每次吃几粒，还提醒我胶囊不能掰开。父亲吃了几天药，腹胀没那么顶了，能喝下小半碗粥。
出院那天她把药送到车上
无痛胃肠镜做完，季医生把报告递给我，说胃窦有几处糜烂，幽门螺杆菌阳性，已经取了活检，镜下处理了小的息肉样隆起。他开了四联方案，让我一定盯着父亲吃完十四天，停药一个月后再复查呼气试验。胰腺那块他建议控制脂肪摄入，定期查淀粉酶和影像，不用自己吓自己。出院那天我办手续办得慢，陪诊师帮我把出院小结和用药清单一页页对好，又把代取的药装进一个帆布袋，送到转运车旁边。她蹲下来跟父亲说，药盒上有数字，早饭后和晚饭后分开，别混了。
回合肥的路上，鸿益顺的工作人员发来一段文字，把复诊时间和网上预约的步骤按顺序写清。我读了两遍，才觉得这趟来对了。父亲头靠着车窗，半闭着眼，手还搭在那个帆布袋上，袋子里药盒随车轻轻响。
后来老家有人问我去上海看病到底怎么跑下来的，我说单靠自己很可能在医院里转到发蒙。挂号、转运、住院、取药，哪一件都不是大事，但挤在一块能把人磨得没脾气。尤其像海军特色医学中心季闻涛专家代挂号这种紧俏号源，没人帮你守着提醒，很容易就错过了。我没有多劝别人，只说父亲现在能安稳吃顿饭，比什么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