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老家医院走廊里蹲了快半个小时，护士叫号叫了两遍他都没应。我走过去看见他后颈一层冷汗，右手撑着墙，左腿不敢落地。片子早拍过了，腰椎那节影像黑乎乎挤在一起，本地医生说得很直白，手术必须做，但他们没把握。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翻手机，把上海长征医院骨科傅景崧主任的资料看了又看，脊柱侧弯、复杂腰椎病变、术后随访，一句句都戳在父亲的病上。我转头跟媳妇说，去上海，不再犹豫了。
跨省转运比想象中磨人。父亲躺不平，只能侧卧，一路五六个小时，每过一个减速带都哼一声。我提前联系了，对方先帮我约上了长征医院傅景崧专家。说实话，那几天我挂在挂号平台上眼睛都快看瞎了，一放号就秒没，连陪诊老师都说傅主任的号得卡着点去抢。好在没白等，约到号那天我把手机给父亲看，他眼皮抬了抬，说了一句，这回有底了。
车到上海的时候天刚刚擦亮，医院门口已经有排队的人影。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味，还夹着早点摊的油烟气。陪诊老师提前把住院要用的材料清单发到了我手机上，身份证、医保卡、当地病历、影像资料，一格一格标得清清楚楚。我照着清单一件件掏出来，手心全是汗。父亲坐在轮椅上，嘴唇有点白，眼睛却一直盯着长征医院的门头看。
救护车开进上海的那个清晨
进门诊楼之前，陪诊老师先带我去窗口问异地医保备案的事。那窗口前人挤人，声音嗡嗡的，我站了没一会儿就有点发晕。他让我把父亲推到旁边的座椅区，自己拿着材料去排队。我蹲下来给父亲掖了掖毯子边角，他小声问，这里真能挂上傅主任的号吗。我点点头，没敢多说话，怕一开口就泄了气。后来陪诊老师回来，说异地备案已经关联上了，又带我去自助机把号取了出来。纸条打出来那一刻，我盯着上面傅景崧三个字看了好几秒，用力折好塞进外套内袋。
门诊楼里来回跑的几个小时
叫到我们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傅主任的诊室不大，桌上摞着好几袋片子，墙上贴着脊柱模型图。他说话不快，把我带来的老片子一张张举到灯箱前看，边看边问父亲，麻不麻，哪边厉害。父亲有点紧张，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傅主任又把片子放回袋子里，跟我说，腰椎那两节压迫时间长了，但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可以先住院，把术前检查做全。我问他手术风险大不大。他拿起笔在打印的片上圈了一下，说了一大段术语，我听不太懂，只记得最后一句，能控制，别拖。出了诊室，陪诊老师已经把住院申请单送到了住院部窗口，床位要等，但当天下午就通知我准备办手续。
办住院手续那天，我楼上楼下跑了五六趟。押金窗口排了二十多分钟，医保审核又要补一份老家开的转诊证明。我打电话回老家，亲戚帮忙去开，再拍照发过来。陪诊老师一直在旁边帮我对材料顺序，少什么就领着我去补。到下午四点，父亲终于换上了病号服，躺在靠窗的床位。床单有点凉，护士来打留置针时他咬着牙没吭声。我站在病房门口，看走廊尽头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取药单放到我手里的时候
父亲术后恢复得慢，出院时傅主任开了一个多月的药，还有一沓复健动作的说明。出院那天上海下小雨，我一手撑着伞一手推着轮椅，实在腾不出空去药房排队。陪诊老师问清楚药品种类和取药窗口，一个人跑去了门诊楼。我站在住院部出口等，看雨顺着台阶往下淌。没多大功夫，他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回来，里面药盒码得整整齐齐，拆分的和整盒的分开放，还在袋子上用黑笔标了早晚服用。他把取药单放到我手里，又念了一遍药量，说回老家后有任何不明白的都可以再问。袋子不重，但我接过来的时候，手腕还是往下沉了一沉。
回家后我把复诊日期写在日历上，也把鸿益顺陪诊老师的电话存在手机最上面。父亲现在能靠着靠垫坐起来，每天按傅主任说的动作慢慢活动。回想那一周多，从跨省转院到拿到药，中间每一步都踩得发虚，但好在每个节骨眼上都有人搭把手。或许有人觉得请陪诊服务是花冤枉钱，可那几天在医院里来回跑，我明白了一件事，外地病人到上海，最怕的不是病重，是不知道该往哪扇门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