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老师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跟我说了一个冷笑话,小杨，我教了二十六年书今天总算成了被解题的那个。长征医院脊柱外科的主任对这个手术方案特别自信-他术前在观片灯上重新放了一遍颈5/6的MRI影像给学生讲解的时候我在旁边听着，他说这个病例是教科书级别的ACDF适应证,单节段脊髓前方压迫、椎间隙高度尚存、后纵韧带完整。翻译成人话就是-一台手术就能解决问题，手术预期效果会很好。
我认识舒老师是在一个月之前，她女儿通过熟人找到鸿益顺健康咨询。电话里声音很急，说妈妈右手麻得握不住粉笔了，走路像踩棉花，上周在讲台上差点摔倒。当地医院核磁报告出来，颈椎间盘突出压迫脊髓，建议手术。她打听到上海长征医院脊柱外科是全国顶尖的，但挂号和排队让她焦虑，于是找到了我们。
第一次见到舒老师，她坐在诊室外面的候诊椅上，右手不停地甩，说这样能暂时缓解一点麻木感。我递给她一瓶温水，她苦笑,“二十年前备课批作业落下的颈椎病，没当回事，现在找上门了。”我翻开她的检查资料，看到那张矢状位MRI片子时，心里咯噔一下-颈5/6节段，脊髓被巨大的椎间盘突出压成了一条弯曲的细线，脑脊液信号几乎中断。当时主任门诊的时候指着这张片子对学生说,“看，这就是典型的脊髓受压，T2像上髓内已经有高信号改变了，再拖下去会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一场精巧的颈部前路解压
手术安排在入院后的第三天。长征医院脊柱外科病房里，舒老师换好病号服，我帮她整理好片子资料，特意把那张关键的MRI放在最上面。麻醉医生来术前访视的时候，舒老师突然问我,“小杨，从脖子前面开刀，会不会伤到气管食管？”这也是很多患者的共同疑问。正好管床医生进来，他顺手拿起一张示意图，画给舒老师看,“我们做颈前路手术，是从气管食管和血管鞘之间的天然间隙进去，就像进一个没有门的房间，把神经血管都保护好，推开气管食管层就能直接到达颈椎前方，不需要切断任何肌肉，创伤非常小。”
手术室的门关上之后，我和舒老师女儿坐在家属等候区。她紧张地抠着手机壳，我轻声给她讲一会儿可能出现的流程,全麻后先摆放体位，头后仰颈部过伸，X光透视定位，做横切口大约三到四厘米，然后逐层进入，切开颈阔肌，用手指钝性分离到达椎前筋膜，暴露出颈5/6椎间隙的外形。女儿听得云里雾里，但知道这是国内最常规最成熟的颈椎前路手术之一，慢慢平复下来。
大约两个小时后，主任出来告诉我们手术顺利。他说切除突出的椎间盘和增生的骨赘之后，脊髓前面立马膨了起来，搏动也恢复了。用的融合器是零切迹的，不需要前方附加钛板，这样术后吞咽异物感和不适感会大大降低。我之前专门了解过零切迹融合器的概念,传统ACDF手术需要一块钛板和四枚螺钉来固定椎体，而零切迹设计将融合器和锁定机制融为一体，完全陷入椎间隙，表面与椎体前缘平整，不凸起于食管后方，患者术后吞咽舒适度明显改善。舒老师选的是这种。
从指尖麻木到踏实的脚步
术后醒来，舒老师在麻醉复苏室见到我的第一句话是,“小杨，右手比刚才好了一些。”她的用词很严谨-不是完全不麻了，而是相较于术前像整只手泡在冰水里又冷又木的感觉，现在只剩下食指尖和中指尖有一点轻微的麻感。管床医生过来查体，让舒老师做握力对比、屈伸肘关节、霍夫曼征检查，都很满意。他说脊髓减压立竿见影，术前受压的神经根也在慢慢恢复，后续配合康复锻炼，手指精细动作会越来越好。
第二天早上拔掉颈部引流管，下午康复师就过来了，教她戴颈托的正确方法和下床活动的步骤。舒老师很紧张，怕脖子一动就出问题。我在旁边扶着她，像之前陪很多患者做术后第一次下床一样，轻声提醒,先侧身靠肘关节支撑坐起，不头晕再双脚垂床适应，然后慢慢站立，感受脚底。她站起来的那一刻，眼睛忽然亮了,“小杨，大腿不空了，踩下去有实在的感觉。”术前那种踩棉花一样的深感觉障碍，真的消失了。
我陪她在病房走廊里慢走了一小圈，颈托固定着脖子，但她的步态已经稳了很多。她笑着说后半辈子还要站着给学生们讲课，可不能摇摇晃晃的。回到病房，她用右手拿起水杯喝水，虽然还有一点不协调，但能看出力量正在回来。管床护士交代了出院后的注意事项,颈托佩戴一个半月、避免低头伏案、三个月内不拿超过三公斤的重物。舒老师的女儿把这些一条条记下来。
出院那天，长征医院脊柱外科门口的阳光很好。舒老师把陪伴她二十多年的老花镜往上推了推，说,“回去要重新学怎么用身体，不能像之前那样拼命了。”我帮她拿着行李，想起那张MRI上细线一样的脊髓，再看看现在眼前这位步伐稳健的高中教师，三年的时间里，从三甲医院的门诊迷宫到手术室外的等待，再到康复室里的第一步，这种见证是最踏实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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