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姐第一次让我陪她去打促排针的时候，包里揣着一个小冰袋-里面装着她要打的那支针剂。她坐在生殖中心的注射区，撸起袖子又放下，说小杨我从小怕打针。后来她学会了每天晚上自己往肚皮上打针-捏起一撮肉、快进快出，手法熟练得像个老护士。她说每一针下去，她都感觉离那个孩子更近了一步。
林姐今年三十八岁，备孕整整三年。她第一次来国际和平妇幼保健院生殖中心建档时，病历本上已经夹着厚厚一沓检查单。医生说她卵巢功能有些减退，AMH值只有一点二，自然怀孕的概率很低，建议直接做试管婴儿。我记得她走出诊室的时候，手一直在摩挲包带，嘴唇抿成一条线。她问我小杨，你说我这岁数还行吗。我说咱们先按医生说的走，把卵泡养起来才有机会。
促排卵方案定下来之后，林姐的药盒里多了一排又一排的促排针剂。那些小玻璃瓶整整齐齐码在冷藏层，每天早晚她都要给自己打一针。起初她不敢下手，针尖抵着肚皮来回比划，额头上全是汗。我陪她坐在客厅沙发上，帮她用酒精棉消毒，她闭着眼睛说小杨你帮我数到三。后来她慢慢熟练了，捏起一小块腹部的肉，手腕一抖，针头快进快出，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她笑着说，每一针下去，她都感觉离那个孩子更近了一步。这句话她说了很多遍，像在给自己打气。
打促排针的那十来天，每隔两三天就要去生殖中心做B超。林姐躺在那张检查床上，眼睛紧盯着屏幕，医生报一个数她就跟着默念一个,左边三个、右边两个、最大的一颗已经长到十八毫米。她每次从B超室出来，都会拉着我复盘，说小杨今天卵泡又多了两个，是不是有希望。有一次监测发现卵泡数量没有增加，她坐在候诊椅上沉默了很久，指甲掐着药盒的边角。我递给她一瓶温水，说促排本来就有波动，医生还没调药呢，别自己吓自己。她点点头，把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取卵那天，她攥着我的手发抖
取卵那天早上，林姐天没亮就给我发消息，说小杨我睡不着，总怕取出来是空的。在生殖中心手术等候区，她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手心冰凉潮湿。我陪她坐在角落，她忽然说想上厕所，从厕所出来又拉着我反复问取卵疼不疼。我安慰她说有麻醉，睡一觉就结束了。进手术室之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发白，眼眶红红的。我拍拍她肩膀，说一定好好的。那几分钟我在门外来回踱步，比她还紧张。好在取卵结果不错，一共取到七颗成熟卵子。她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取到了几个，听说有七颗，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胚胎培养的两天里，林姐几乎没怎么合眼。她吃不下饭，每隔一阵就翻看医院APP有没有胚胎情况更新。第三天中午电话打来，实验室医生通知她配成了三枚可用胚胎，其中两枚是优质囊胚。她高兴得在客厅里转圈，又突然蹲下来哭。我站在旁边，一边递纸巾一边提醒她，移植前要调整好身体状态，别太激动。
移植那天，林姐再次躺上手术床。医生指着B超屏幕上的一个小亮点说，这就是你的胚胎，现在放进去。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光点，连呼吸都屏住了。整个过程只有几分钟，她却说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仪式。移植结束后，她在休息室躺了足足两个小时，一动不动，就怕胚胎流出来。我告诉她不用那么紧张，正常生活没问题，可她坚持要等满时间再走。
十四天等待，她每天对着肚子说话
移植后的十四天，是林姐最难熬的日子。她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对着肚子说话，声音很轻，重复着宝宝你要抓紧妈妈。那些促排针剂已经停用了，取而代之的是黄体酮凝胶和口服药。她遵守所有注意事项，不敢提重物，不敢熬夜，连打喷嚏都小心翼翼。我每天下午会给她发一条消息，问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一回她说小杨，我觉得小腹有点胀，是不是着床了。我让她放松，别去套症状，验孕日见分晓。
验孕那天是移植后第十四天。林姐一早就到了国妇婴抽血窗口，采血针扎进去她都没吭声。等报告的几个小时里，她坐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长椅上，盯着手机屏幕一言不发。我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说想吃点什么，等会儿咱们去喝杯热豆浆。她说好，但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手机。中午十二点十七分，检验报告弹出来，HCG值三百八十二。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说小杨我好像真的怀上了。那一刻我也红了眼眶。后来她去复查B超，宫内早孕，胎心搏动清晰。她打电话给家里人的时候，声音都是颤的。
回顾这几个月，我作为鸿益顺的，陪着她从生殖中心一楼的抽血窗口走到手术室，从第一针促排针走到两道杠的验孕棒。林姐总说自己幸运，但我知道，那些深夜给自己打针的勇气、一次次数卵泡的认真、十四天忍受煎熬的坚定，才是这份幸运真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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