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摔倒的那个下午,妈妈正在菜市场挑排骨。电话是邻居打来的,说外婆在自己家门口摔了一跤坐在地上起不来了。救护车送到最近的医院拍片,结果是股骨颈骨折,医生说这个位置骨折如果不做手术,老人就要从此卧床了。八十二岁的老人做全麻手术风险不是一般的大,术前评估的时候麻醉医生犹豫了很久,末了问了家属一句话:不做手术老人接下来的生活质量你们能接受吗。妈妈和小姨对视了几秒钟,签字了。
高龄手术术后的照护难点
手术本身很顺利,从推进去到推出来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难的是术后。高龄老人全麻苏醒之后的第一关不是疼痛,是谵妄。外婆在麻醉苏醒室里忽然开始大声说话,认不出我妈和小姨,一把抓住护士的手问她是谁怎么这么多人围着她。护士说这是正常的术后谵妄,老年人全麻后发生率很高,一般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会自行消退。但亲眼看到自己熟悉的那个温和的外婆忽然变得不认识自己,那种冲击比手术本身更让人心慌。持续了大概三十几个小时,外婆的意识才慢慢恢复正常,醒过来的第一句话是:我裤子破了没有,别浪费钱给我买新的。
第二关是疼痛管理和预防压疮。高龄老人的皮肤薄得像宣纸一样,躺久了稍微一个姿势不对就会破皮,破了就很难长好。护士教了一套每两小时翻一次身的方法,侧卧三十度垫柔软的垫子在背后和腿间,这个角度既能分散压力又不会扯到手术伤口。翻身的时候一定要叫醒老人,不能在她睡着的时候突然翻,容易诱发心律异常。
康复期家庭的轮班协作模式
外婆从出院到能扶着助行器自己站起来的这段时间,我们全家排了一张轮班表。妈妈上白班负责白天陪护和康复训练,小姨上晚班负责夜间看护和晨间护理。爸爸负责后勤,每天买菜做饭送饭,我负责管外婆的药品清单和每天的康复训练记录,每一项完成打一个勾。鸿益顺在跟进高龄康复案例的过程中观察到,单人承受全部护理任务的家庭往往在一个月左右进入极限状态,而实行轮班制的家庭能撑得更久。一个人扛,做到第七天就精神恍惚了,有人轮换至少能睡一个完整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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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外婆已经能从卧室自己走到客厅了,走得慢但稳,拐杖不离手。有一次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忽然对我说: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死,是拖累你们。我说你拖累什么啊,一家人说什么拖累。外婆笑了笑没再说话,继续晒太阳。高龄老人的照护没有标准答案,每个家庭都在摸索自己的方式。唯一的共同点是:一家人拧成一股绳的时候,难关会变得比想象中要短一些。轮班表上的每一个勾,都是全家人的一次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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