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在电话里说肚子胀，说了一个月。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就是吃多了顶着慌。我让妈带他去医院，妈说去了社区诊所，拿了点健胃消食片。又过两周，爸说大便变细了，像挤牙膏。我脑子嗡了一下，挂了视频就订票。回到老家推开家门，看见爸坐在沙发上按着右下腹，眉毛拧着，电视开着也没看。他瘦了一圈，裤腰松了。那天晚上我摸黑查资料，越查越怕。
第二天我跟同事倒苦水，她说你可以试试，有专人带你爸跑医院，不用你自己抓瞎。我一开始不信，后来查了下，约了第二天早上八点。
第一次有人替我在医院跑腿
姓周，四十多岁，穿灰色冲锋衣，提前在门诊楼门口等。她手里有个文件袋，装着爸以往的病历和检查单。她问得很细，最近一次排便什么时候，体重掉了多少，有没有便血。爸一开始不耐烦，周姐不催，慢慢聊。我站在旁边，突然觉得有个人帮我把乱糟糟的信息理顺了。周姐带爸去二楼消化内科，走廊里全是人，消毒水味混着早餐味。她让爸在候诊区坐着，自己跑过去看叫号屏幕，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个一次性纸杯，一杯温水给爸，一杯给我。爸喝了一口，说这医院跟迷宫似的，要不是有人带，光找窗口就得跑断腿。周姐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爸每次说难受的时间点记下来。我偷看一眼，上面字迹工整，连早餐吃了半碗粥，十点说右下腹坠胀都记着。等叫到号，她先进去跟医生说了大概，出来又跟爸重复一遍医生的问诊重点。我在旁边完全插不上手，那种感觉很奇怪，又踏实又有点不好意思。周姐带着我们取号、分诊、找诊室。抽血窗口排了二十多个人，她让我们坐在椅子上等，自己去排队，快到了再招手喊我们。我头一回在医院没那么累。陪诊师不是只带路，她还会把医生的话翻译成大白话，记在纸上，几点吃药，做什么检查，写得清清楚楚。
医生摸了摸爸的肚子，又看了大便潜血结果，说做个肠镜吧。爸怕疼，不肯。周姐在旁边劝，说现在有无痛肠镜，睡一觉就好。她翻出手机里别人做的过程，爸看完没说话。后来约了周五。清肠那晚，爸跑了七八趟厕所，人有点虚。我扶他躺着，他抓着我的手说，查出什么也别瞒我。我点头。第二天进内镜室，我在外面等，周姐陪着我，递了杯温水。四十分钟后医生出来，说升结肠有个息肉，表面不太光滑，取了病理。一周后报告出来，是高级别上皮内瘤变，属于癌前病变，还没穿透黏膜下层。医生说再晚半年可能就不好说了。我爸平时不抽烟不喝酒，就是爱吃咸菜，我从来没把肠癌跟他联系起来。医生说50岁以后不管有没有症状，都应该做一次肠镜。很多肠癌都是从息肉慢慢变的，这个过程有五年到十年。早点做筛查，能直接掐掉。那天我站在医院走廊里，后颈全是汗，脑子里反复出现早期筛查救命这几个字。它从前只在科普文章里看过，那天才明白它有多重。我掏出手机给弟弟发了条消息，说爸检查完了，结果不好也不坏，是能治的那种。他回了个大哭的表情。
回家后我们这样熬过来
息肉做了内镜下切除，创面不大，但爸总说小腹隐痛，像针扎。医生开了止痛药，让他能忍就少用。我妹从网上学来的办法，用热毛巾敷肚脐周围，每次十五分钟，水温不能太烫，毛巾拧到不滴水。爸说敷上以后肠子不绞了。还有几天他胀气厉害，我们就把白萝卜切片煮水，不加盐，晾温了喝小半碗。这些土办法不能治本，但恢复期确实让他舒服些。晚上他不敢平躺，怕牵到伤口，我们就用两个枕头垫高他的膝盖，侧躺时在背后塞个软枕。疼痛缓解经验就是慢慢试，找到他身体能接受的那个度。热水袋温度多少，揉肚子方向怎么顺，都记在一个本子上。后来他半夜能睡踏实了。
术后第一周，爸只能吃流食，妈每天用小米和大米一起熬粥，熬得稀烂，再用细筛滤一遍，生怕有渣。爸说嘴里没味，我们就把胡萝卜蒸熟压成泥，拌在粥里。医生说伤口愈合期不能便秘，也不能拉肚子。我们定了七个闹钟，早中晚提醒他喝温水，水果只吃香蕉和蒸苹果。他性子急，想下楼转，我们规定每次最多十五分钟，手里必须有人扶。那段时间家里人都绷着，晚上妈睡在旁边小床上，一有动静就开灯。我们慢慢摸出规律，夜里他最容易胀气，晚饭就提前到五点半，睡前不再吃东西。每天记录排便颜色，有没有血丝。带他下楼走十分钟，累了就坐。每周用手机拍一张他的脸色，对比有没有发黄。三个月后复查肠镜，创面长得很平。家里备了一个药盒，每格写早中晚，周姐当时留了张清单，我们贴在冰箱上。现在妈负责三餐，妹负责每周视频回访，我每月请假回去一趟。家庭照护经验不是请个护工就完事，是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块责任。
后来朋友问我哪家陪诊服务靠谱，我说我约的那家叫鸿益顺，周姐是他们派来的，从分诊到术后回访都跟得很紧。我没收广告费，但那次经历确实让我觉得，有些钱花在刀刃上，比事后后悔强。现在每半年我催爸复查一次肠镜，他都爽快答应。他自己也会跟老伙计说，肚子不对劲别硬扛，找人陪着去查查。有时候想想，那天如果我图省事没找陪诊服务，也许就错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