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省人民医院门诊楼前的石阶已经坐满了人。保安拎着喇叭喊,别挤,扫码的往左边。我捏着父亲的就诊卡,排在取号机拐弯处,前面还有四十多人。父亲坐在轮椅上,膝盖搭着一条薄毯,眼睛半闭。风从门诊楼大门灌进来,带着消毒水的气味。

门诊等候时间比我想象中长。取号排队花了四十七分钟,轮到我们时,窗口里的工作人员嗓子已经哑了,只说了一句,去三楼心内科候诊。电梯口挤满了人,我推着轮椅走侧面的坡道,到了三楼,分诊台护士让先测血压,再等叫号。电子屏上的号码跳得不算慢,但父亲坐不住,每隔几分钟就问我,到了吗。我数着前面还有十八个号,等真正进诊室,已经是一小时四十分钟以后。大夫听诊不到三分钟,抬头说,需要住院,先去做核酸和心电图。下楼缴费、排队做检查、再回诊室看结果,一个上午就这么没了。
门诊大厅里的长队
在大厅等叫号的时候,我注意到几个穿灰马甲的年轻人,胸牌上写着。他们手里攥着一叠报告单,在窗口和自助机之间来回跑。一个陪诊师推着轮椅送老人去电梯口,边走边低头说,检查单已经取了,您别急。父亲小声说,要是你忙不过来,也找个人帮忙。我嘴上说不用,心里有点动摇。第二天还要上班,总不能天天请假。
后来联系了鸿益顺的,那边很快安排了一位有经验的陪诊师,姓周。周师傅来得早,自己带了保温杯和折叠凳,先把我父亲的就诊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标出哪些要盖章、哪些要复印。他跑窗口比我有耐心,知道哪台自助机能打化验单,也知道哪个检查室门口排得快。父亲做心脏彩超时,周师傅一直守在门口,等叫号器响起来,他推轮椅进去,又跟技师交代了父亲腿脚不方便。我站在一旁,反而像多余的人。
等床那两天
大夫开好住院单,我原以为当天就能住进去。到了住院服务中心,窗口护士把单子收走,电脑上查了几分钟,说心内科暂时没有空床,留个电话回去等通知。我心里一沉,问大概等多久。护士摇头,说这两天有人出院会联系,先别去外地。我只好把身份证、医保卡、住院单复印件装进文件袋,又去一楼取了父亲常吃的药。
床位预约流程其实不复杂,但很磨人。先要在住院服务中心登记,交纸质住院单和证件,等病区腾出床位。登记完会拿到一张回执单,上面手写了病区电话。第二天中午,我的手机响了,对方说是心内科护士站,下午两点前带病人和押金来办手续,过号不候。我赶紧请假,接上父亲赶到住院部。一楼收费窗口排队半小时,交了五千元押金,领到一张住院腕带。上七楼护士站,值班护士问了几句病史,又量了体温和血压,才指着走廊尽头说,18床,先去换病号服。等父亲躺下,我看了看表,从接到电话到住进病房,前后不到三个小时。

食堂的饭菜和陪诊的人
医院食堂在负一楼,电梯下去就能闻见饭菜味。第一次打饭,我买了两素一荤,十五元,米饭免费续。西红柿炒蛋偏甜,鸡腿炖得烂,适合父亲。他吃了几口说有家里的味道,我尝了尝,咸淡合适,就是油少了点。后来几天,我几乎把食堂的窗口试了个遍。早餐的包子一块五一个,豆浆两块,馒头瓷实。中午的土豆炖牛肉和清炒西蓝花都不错,晚上有供应小馄饨,汤里放紫菜虾皮,父亲吃得最多。食堂评价谈不上多惊艳,但胜在干净、方便,对住院家属来说,能准时吃上一口热饭,已经挺知足了。
周师傅的陪诊服务持续到父亲做完冠脉造影。那天检查排在十二点半,我俩都没顾上吃饭。周师傅提前去食堂买了两个肉包和一杯温豆浆,塞给父亲说,先垫一口,做完检查再吃。我心里一热,这种细碎的事,外人能想到,反而让我这个当儿子的有点惭愧。鸿益顺后来回访,问父亲在病房适不适应,我如实说,陪诊师帮了很大忙,至少让我白天能回单位处理事情,不用两头慌。
父亲出院那天,我推着轮椅从住院部出来,阳光很亮。保安还在门口维持秩序,门诊楼前依然排着长队。我回头看了一眼七楼的窗户,忽然觉得,医院里最难的不是看病本身,而是那些排队、等床、跑窗口的琐碎。有人帮着分担一点,日子就没那么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