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师傅上手术台之前问了我一个让我差点笑出来的问题,小杨，做完这个PPH，我以后还能吃火锅不？肛肠科的主治医生听到了，回头一脸严肃地说,能吃，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上次便血的时候为什么不马上来看？马师傅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声,怕丢人呗。医生摇摇头,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因为羞于看肛肠科末了查出来是直肠癌晚期吗？你这个嵌顿痔看着吓人，但跟你说的那个火锅比，火锅对你的危险更大。
我是小杨，做陪诊三年了，见过太多因为不好意思而把小病拖成******烦的患者。马师傅就是其中一个。他自己跑网约车，一天坐在车上十几个小时，便血断断续续有半年了，总觉得就是上火了，多喝凉茶就行。直到那天痔核脱出来卡在肛门口回不去，肿得发紫，疼得连方向盘都扶不稳，才被他女儿发现不对劲。小姑娘急得直哭，在手机上查了一圈，末了联系到我们鸿益顺，说无论如何得让爸爸去看病。我接到单的时候，马师傅还在嘴硬,“看啥啊，这种病一想到要脱裤子给人看我就浑身不自在。”
我给他约了曙光医院肛肠科的专家门诊。这家医院的肛肠科在上海口碑很好，尤其是柏氏肛肠科的传承，很多复杂痔疮都在这儿处理。去的那天早上，马师傅走路都是叉着腿的，每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我扶着他进诊室的时候，他小声嘀咕,“小杨，等会儿检查能不能不脱裤子？”我差点笑出声，说马师傅，这是肛肠科，不脱裤子医生怎么看？他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进了检查室。
从窘迫到释然,肛门镜下的无声安抚
那天坐诊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主任医师，头发有点花白，说话却温和得像邻家大叔。他看了一眼马师傅的挂号单，又看了一眼他别扭的站姿，直接就笑了,“是不是觉得肛门掉了个东西出来？不用不好意思，我这儿一天看几十个这样的。来，侧躺上去，裤子褪到膝盖就行。”说着，他把检查床旁的帘子拉得更严实了些，示意我站在马师傅头部这边，这样他看不见医生的动作，多少能缓解一点紧张。
肛门镜涂上耦合剂的时候，马师傅倒吸一口气，全身都绷紧了。医生动作很轻，一边旋转推进一边说,“放松，放松，我就看一眼，对，深呼吸，别憋气，好了-”也就几秒钟，镜子上就投出了一圈紫红色的黏膜，嵌顿的痔核肿得像颗葡萄，表面的黏膜已经有点发白了。医生指着屏幕给我和马师傅看,“你看，混合痔，脱出来回不去的这一圈嵌顿了，血供都差了，再拖两天就可能坏死，那时候就麻烦了。今天就得处理，做PPH微创，正好能一起解决掉上面一圈松弛的黏膜，以后便血的问题也能解决。”
马师傅一听到“手术”两个字，脸一下子就白了，他猛地抓住我胳膊,“小杨，你问医生一句，做完这个影不影响上厕所？我听说有些人做了手术以后肛门关不住，我要是憋不住大小便，我车还怎么开？”医生没等我翻译，自己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回答他,“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PPH是黏膜环切吻合术，它不是直接在肛门口切痔疮，而是在直肠下端用吻合器切除一圈松弛黏膜，把脱垂的肛垫拉回去固定，同时断掉痔的血液供应，让它慢慢萎缩脱落。肛门括约肌给你保留得好好的，不会影响排便功能，术后可能短期有些坠胀感，但绝不可能管不住大小便。你开车，我们术后观察几天，没特殊情况一周左右就能正常活动。”
马师傅听了，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紧张换成了若有所思。他最终还是签了手术同意书，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还回头冲我喊了一句,“小杨，你记得帮我问我那个火锅的问题啊！”
吻合器咔嚓一声，二十钟重塑一个信心
手术室的门关上后，我在外面等了大概不到半个小时。后来听马师傅自己复述，说打了腰麻以后下半身就没啥感觉了，医生让他摆了个截石位，两条腿架起来，他当时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但医生说手术需要充分暴露，很快就结束。他听到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然后是医生轻声说了一句“进吻合器了”。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像订书机一样，干脆利落。医生又说了一句“吻合完毕，血供很好”，然后就是清理和包扎。整个手术台上真正操作的时间，也就二十分钟出头。
回到病房后，马师傅肚子上压着沙袋侧躺着，麻药还没完全过，他精神倒挺好，就是老想用手去摸屁股，被护士说了好几次。术后第二天开始中药坐浴，护士端来一个专用坐浴盆，里面是棕褐色的中药液，温度刚好，马师傅坐进去的时候，舒服得长叹一口气,“小杨，这个比刚才换药舒服多了，凉丝丝的，又有点麻，屁股里那种火烧火燎的坠胀感一下子松了好多。”中药坐浴每天两次，每次十分钟左右，是曙光医院肛肠科的特色护理，能消肿止痛、促进伤口愈合。马师傅每次坐浴完都像充了电一样，开始和其他病友聊天。
术后第三天，马师傅迎来了他人生中最紧张的一次排便。他早上起来就坐立不安，在病房里一圈一圈地转，额头都冒汗了，嘴里一直念叨着,“会不会撕开，会不会疼死……”我陪他走到卫生间门口，他扶着门框深吸一口气，进去了快二十分钟。我在外面等着，心里也跟着打鼓。忽然门开了，他一脸不可思议地走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小杨，你猜怎么着？根本不痛！就头一下有点异物感，软软的，像挤牙膏一样就出来了，真的，我连汗都没出多少！”他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到，隔壁床刚做完手术的大爷笑着接话,“小伙子，PPH就是这点好，外面没切口，排便不受大罪。我当年做传统外剥内扎那一次，头一回大便疼得我差点晕厕所里。”于是病房里你一言我一语，病友之间开始交流起术后吃的学问来。有人说一定要喝石蜡油润肠，有人说吃猕猴桃火龙果最管用，还有人说千万别喝骨头汤，太油了反而胀气。
马师傅一边听一边拿手机记，回头跟我说,“小杨，早知道这么简单，我半年前就该来了。这半年我偷偷买痔疮膏、塞栓剂，花的钱都够做两次手术了，关键是自己吓自己，真不值当。”他说完，又嘿嘿一笑,“火锅我还是要吃的，等好了，我请你吃一顿，涮清汤的，不放辣！”
出院那天，马师傅走路已经跟正常人差不多了，只是步子还有点碎。他上车前回过头，认真地说了一句,“小杨，替我跟医生说声谢谢，也谢谢你那几天陪着我。我回去跟我那些跑车的兄弟都说说，有啥别憋着，肛肠科没那么可怕。”
我冲他摆摆手，看着他开车离去。心里想，有时候一扇科室的门，隔着的不过是自己对身体的误解和那点不必要的羞耻。推开它，生活才能在微创的那一声咔嚓后，重新轻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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