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记得父亲在老家医院走廊里摆手的样子。他说不治了,吃不下还吐,睡下去后背全是冷汗。那时候他刚做完第二次化疗,血象掉得厉害,嘴里溃疡疼得连粥都咽不下去。当地主治医生提了一句,要不试试中医辅助调理,上海浦东肿瘤分院温若彤主任在这方面口碑不错。
我当晚就开始查怎么挂温主任的号。小程序上号源是灰的,打电话过去也一直占线。后来朋友说现在有专门的,可以帮忙约专家号,也能带着跑医院。我起初担心是黄牛,反复问了几遍才敢把父亲的病历发过去。那边很快回复,说可以安排浦东肿瘤分院温若彤专家,约在周四上午的特需门诊。
那两天我几乎没怎么睡。把父亲以前的检查单、出院小结、病理报告按时间顺序叠好,用夹子夹住放进一个蓝色文件袋。母亲往我包里塞了面包和保温杯,又退回去换成两瓶矿泉水,说上海医院那边热水不好找。我嘴上说知道了,心里其实一点底没有。
从南通出来那一夜
周四凌晨五点我们出发,天还是青黑色的。父亲裹着那条旧毛毯靠在副驾驶上,右手始终压着胃。我一路盯着导航,外环转罗山路时天刚亮,路边早点摊冒着白气。车窗缝里钻进柴油味和湿冷的风,父亲干呕了两下,我赶紧把车靠边。他摆手,说没事,继续开。
车子拐进浦东肿瘤分院东门时,门诊楼前的电子屏正在滚动排班信息。一个穿深色外套的陪诊员已经在台阶下等。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有挂号单和上次传过去的检查资料。我停稳车回头问父亲,能不能走。他慢慢推开车门,扶着我胳膊挪了几步。陪诊员小跑过来帮着搀,我这才把车锁了。

诊室里的那几分钟
上到三楼中医肿瘤科,候诊区人不少。陪诊员让我看着父亲,她去自助机取号签到。墙上的叫号屏隔一会儿跳一下,空气里有股混着艾草和消毒水的气味。父亲站起来走了两圈,说腿软。我扶他坐下,摸到他手心湿冷。旁边有个阿婆小声跟我搭话,说温主任看肿瘤调理很细,她老伴吃了半年的药,现在能自己上街买菜了。
进诊室时,温若彤主任正低头翻之前的出院小结。她没急着开药,先问夜里醒几次,口干不干,大便成不成形。又让父亲把假牙取下来看舌苔,手指按了按踝骨附近。整个诊室很静,能听见她拧开笔帽的声音。她顿了顿,又跟旁边学生说,这个病人属于气阴两虚,先要把脾胃托住,再谈别的。
我站在一边没插话,只顾着记。温主任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落得实。她说化疗可以继续,但中药得提前三天喝,帮助稳白细胞,恶心感会轻一点。我把手机录音打开,她示意可以。开完方子,她抬头问,家是哪里的。我说南通。她慢慢说,路上来回折腾,不如先住几天调理,看看反应。
办住院和取药那些杂事
温主任开了住院单。我当时脑子有点乱,不知道先去缴费还是先去住院部登记。陪诊员拿过单子看了一眼,说跟我走。先去一楼财务窗口排预交金,又去住院部一楼登记床位。窗口排队的人很多,她让我陪父亲坐在旁边的塑料椅上等,自己拿着资料去排。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她小跑回来,把腕带和住院通知单交到我手里。
父亲住进十一楼的中医肿瘤病区。病房靠窗,能看到楼下几棵香樟树。护士来打留置针时,父亲突然说,原来没想象中那么难。我鼻子一酸,没接话。陪诊员又跟护士站核对了中药代煎的事,回来跟我说,汤药会直接送到病房,不用自己下去拿。
住院那几天,父亲睡眠好了一些,晚饭能吃完半碗烂糊面。病房里晚上有中药包熏蒸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闻久了心里安稳。出院那天结账,又是陪诊员帮忙跑出院结算和病历盖章。我跑去药房排队取中药,她已经在住院部一楼把代煎好的十四袋药装进保温袋里。我后来才反应过来,这趟陪诊服务省下的不只是时间,是没让我在陌生医院里来回撞。

回到南通后,父亲每天早晚温一袋中药。那股苦味比之前闻到的更冲,但他能喝下去,说喝完胃里不堵得慌了。我跟同病房的家属聊起,把鸿益顺这边的陪诊服务推给了对方。因为在那种手忙脚乱的时候,有人能帮你把挂号、住院和取药这些事一件件理顺,确实能让人喘口气。